而宣家将军宣欢,却在宣梓十三岁这年战死,同前一世相比,整整早了三年。
宣梓原本想着,等娘亲回来,就把武状元的腰牌挂在腰间给娘亲炫耀炫耀,还要亲自做好几顿大餐,来犒劳这位又立军功的宣将军。
造化弄人。
“娘亲明明……”
宣梓呜咽着,就好像无数碎石块从喉头滑向了胸腔,又疼又钝。
许是多有不甘,她双手覆面,腰桿发颤,啜泣声顺着泪,一下一下,从指缝流到手腕,滴落到地上。
“明明应该还有三年的……”
虽说宣家人从小就必须学会看淡生死,饮昨山庄的名字就是一处警醒。
但有朝一日这事真落到了自己头上,任谁都不好受,哪怕对于宣梓而言,这种离去已经发生了两次。
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错。
宣梓沈溺着,以至于没有察觉到从旁边慢慢挪过来的子烟。
鹤子烟跪倒在地上,仰头看向宣梓。他双手无措地抬起,想要抱抱她,但最终又只能停在半空,朝她轻轻唤道:“小梓。”
宣梓听不见,她钻进了心头绞痛的死胡同,在前世今生的记忆裏窜来窜去,找不到出来的甬道。
“小梓?小梓……”
鹤子烟手忙脚乱,他本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哭成这个样子,但没来由如此心慌。
“你……你,那个,要不还是拿手帕擦擦……”
他从宣梓的手中抽出手帕,未曾想这手帕已经湿透了。
“那,那我再去找找别的,”他撑着地板,就要站起身,“我记得我多带了手帕的,只是——”
“你不许走。”
鹤子烟看着突然扑进怀裏的宣梓,楞住了。
宣梓拽住他的衣襟,将这绸缎当作了手帕,手上还端着一碗酒。
她一边哭,一边闹,一边斟酒一边喝,喝了个稀裏糊涂。
“我只是想要把这个,”宣梓拿着手裏的状元牌,摇摇晃晃地挥了挥,“我想给娘亲看看,娘亲上辈子没看到,我这辈子,这辈子没人打我,我拿到了……”
鹤子烟听着宣梓的胡说八道,借着酒劲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附和:“嗯……小梓最厉害了……”
紧接着,宣梓小手一抖把牌子扔进了火堆:“我,我本来就是最厉害的,我……要把这个给娘亲送过去。”
鹤子烟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刚一伸手,就被火苗烧到了,然后被烧伤的手就被宣梓给捡了回去。
“这个牌子没……没用了,有没有都无所谓。”
她蛮横地抓着子烟的手。
“你不要这么不小心。”
末了,她嘟囔:
“我会心疼的。”
鹤子烟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任由宣梓摆弄。
铜盆裏的焰火啪啦作响,夜晚的凉风吹过,白帘微扇。
“娘亲这事有蹊跷,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宣梓抬起鹤子烟的手,低头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我……过两日就会和君上请命,去北境查清实情……”
说着,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毫无动静的鹤子烟。
鹤子烟好像……
睡着了?
宣梓无奈地笑笑,凉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她坐起身,看着被她拉拉扯扯弄得“衣冠不整”的子烟,揉了揉脑袋。
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灵堂后面有一间屋,屋裏有一张床,是专为守夜的人准备的。宣梓扶着鹤子烟走过去,安顿好后,再次回到娘亲面前跪坐。
莹莹清酒盛在碗中,宣梓拿起酒壶,将裏面剩下不多的饮昨酒尽数倒出。紧接着,她端起瓷碗转身朝北,郑重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上一世,女儿未能察觉到娘亲的死另有蹊跷,而自己也掉进了朝政的漩涡,不知踏错了哪一步,使得整个宣家军全军覆没。
既然获得了重生,那女儿如何能辜负上天的这一份美意?
这一世,她会且必须,将当年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