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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非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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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很久的超市,才找到了一家正要打烊的超市,买了很多“面包”提着回店裏了。

肚子受了寒疼得要死,她很早就钻进了被窝,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手机,每一个给自己祝福的人她都一一认真地回覆。直到后来手机彻底不震动了,她才盯着手机发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她惊喜拿起来看,却发现是李信打过来的。

失望之余她接通了电话,李信的声音响起,那头是热闹的爆竹声,他说,“牧落,新年好。”

“你也是,新年好。”

“你没有回北京吗?”

她笑了,“你不也没回去吗?”

李信失笑,问起她在上海的生活怎么样,她只能说自己很好,而她也知道李信会过得很好,于他而言,或许脱离那个家庭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你来不来重庆?”李信笑着问她,“这边的老街和美食特别棒,你要是来了,我包吃包住。”

李信在这个遍地热闹却独她一个人的冬夜裏,成为第一个陪她说话的人,她感谢他,让她不至于在这样冷的夜裏,扛不过去。

她答应了李信。

两个人聊了许久,聊到最后她躺在被窝裏门没关就睡着了,梦裏她感觉额头上有冰凉的东西划过,带着淡淡的烟草,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睡得惬意了并不想动,只是在第二天醒过来时,无意间绊倒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清脆地砸在地上,她想起昨晚和李信聊得太久连手机都没好好放,于是以为是手机掉了,下床去找手机,却让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盒子。

她疑惑地拿起那个盒子,拆开了,裏面装着一条简单精致的项链,项链坠着一个挺别致的圆,圆心有个小小的“m”,覆盖之处有一串小小的英文,她仔细看了去,才看到是一排——“happy

new

year”。

新年定制。

她怀疑昨晚那些感官并不是梦,敏锐如她,心裏有些想法想得到证实,于是急急地穿了拖鞋下楼去看大门,门锁安然无恙,可一旁的窗子她昨天晚上却忘记了关上。

她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手裏握着盒子,突然就笑了。

2002年的农历一月初一,她终于体会到了收大红包的滋味,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床上,她钻进被窝裏想,还是一个特别大的红包。

二月份开学,她东西不多,就带了几件衣服就回学校了,没有了姚陆然的日子她特别无聊,一个人上课,一个人面对着宿舍那两个女人,能少说就少说,慢慢处下来,竟然还和自己三个本部的部长关系打得不错,部长是个特别豪爽的汉子,女朋友在交大,副部长一男一女是情侣。部长女朋友不让他喝酒,他却特别爱拉着她喝酒,一喝就是二锅头,牧落欲哭无泪,可人部长拿她当自己人看,她也只得相陪。

这一年裏时间过得飞快,祝岚和顾程尹在所有人的面前表现得恩爱无比,她极少去理会这些事情,只记得有一次全班聚会,在灯光昏暗的ktv裏,顾程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身侧坐下,她听见他问自己,以前算不算他自作多情?

这样的事情于她而言,实在是属于一场生命之外的风花雪月,顾程尹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生命,就像是路过了一片花丛,她觉得很好看,可她知道今后的日子裏,还会有更好看的地方。

忙忙碌碌的生活节奏很快,大二那年她评得了国家奖学金,靠着自己寒假暑假挣来的钱,够她缴清次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她在排斥着这个新的环境时,也在不断地庆幸着自己所处的环境,这裏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事情,这个地方大得也很少有人去在乎她,去查她的底细。

兼职的时候她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她为着自己今后的事业不断地改变自己,相较于以往,没有了浑身的刺,她真的好了许多。

2003年的三月份,她步入大三。这是一个让牧落此生为之记忆深刻的日子。

很多人都会对2003年这一年而记忆犹新,那一年爆发的“非典”规模之大,悲痛之深,那一年死伤无数,打击巨大,人人都是提心吊胆,悲哀着电视上不断刷新的死亡人数,也同时庆幸着自己还活着。

当这个新闻开始报播的时候,她其实本没有太大的惊慌,而真正让她觉得惊慌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份,学校开始停课休假回家的时候。那个时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戴着口罩,她回到老板娘那裏,看着电视裏的新闻,在听见北京即将被列入重灾区时,她突然想起当初段晖告诉他的那一句,“南哥现在常驻北京”。

那一刻她想的是,他是个军人,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不站在前线?也几乎是在那一刻,她决定要回北京了。

她决定得仓促,收拾行李时手都在颤抖,老板娘知道北京灾情不轻,本想要阻止她,可却在看到她双眼通红时,没有任何言语。

此刻自己就是想要见到他,不管自己涉入的是怎样一种危险的境地,她都想亲自去确认他是否平安。

因为在这举目无亲的世上,他是自己唯一的信仰。

这些念头根本毫无逻辑可言,她冒充医生才得以出了机场,一出机场直奔南度的家,去年这个她发誓再也不想回来的城市如今跟空了似的,车流量人流量仿佛都在避开那个在空气之中急速传播的病毒,她坐地铁的时候,几节车厢就她一个人,这样的场景,大大超出她的预料。

她给段晖打电话,可是对方并没有接,她没有南度家的钥匙,钥匙在她离开前已经交还给南度,她站在那门外,看着满院的繁花,在这个阴沈而安静地城市裏,它们就像是一株独立的景色,碍眼却又充满了生机。

她走后,这些植物未曾荒废。

她给李楠和叶先进两个人打电话,可这三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她哀嘆着自己进不了这栋房子,于是就将行李放在门边,自己坐在地上靠着墻,有行人匆匆路过,她听见远去的脚步掉头回来的声音,接着有人拍拍她的头,她疑惑地抬起来,是一个眉目慈善的大叔。

“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怎么还不戴口罩呢?”

大叔的口鼻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从自己手裏提着的袋子裏掏出一个口罩,“带上吧,千万别感冒,把你送那地方去了,亲人担心不说,这辈子大概也没指望了。”

她谨慎地接过来,连声说了几句“谢谢”,戴上了口罩后,大叔离开,叮嘱她赶快进屋,她一边想着这世上好心人真多,一边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此刻快下雨了,天气有些转凉了,她就穿了件单短袖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脖子特别疼,她咧着牙齿转了转,往屋裏看了一眼,南度还没回来。

她打开手机发现段晖给她回了电话,可她睡着了,错过了。她拖着行李去找旅舍,可所有的旅舍都关了门,外地人把病毒带进了北京,偶尔有路过的人看她拖着行李都觉得是外地人,充满了不善。

街上要下雨了,风刮得厉害,她给段晖打了电话过去,对方再次无人接听,她头有些疼,李楠和叶先进一准儿是没看到她的来电,否则也不能这么大半天也不回,她索性放弃了求救,在街上坐着,等着段晖再次回电。

她瞧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大多带着口罩,偶尔有几个孩子竟然也不知畏惧地跑出来玩儿,她觉得口罩带着闷气闷得慌,干脆摘了下来,放进了口袋。

她回北京的时候本身是有些感冒的,正是换季的时候,一冷一热频繁交替,又加上坐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她觉得自己的四肢乏力,整个人的精神头儿都不好了。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她对黑暗莫名有种抗拒,提着行李就去找了一家附近的药店,药店裏灯光通明,卖的药价格却比正常价格高出几倍,她咂舌地看着价格,拿了一些抗感冒发烧的药。

结账的时候,店员看了她一眼,问道,“您是从外地回来的?”

她点头。

“您是感冒还是发烧?”

“感冒吧,”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可能有些低烧,没关系的。”

店员又问,“四肢乏力吗?”

她点点头,店员说,“还是给你重新拿药吧,这药性不怎么好。”

说着给她拿了一盒更贵的药。

走出药店后,她就在药店外摆放的桌子上歇息,借了药店裏的水吃了一点药,刚放下杯子,电话就进来了。

她赶紧接起来,对方是段晖平稳的声音,“算你有良心,这风头上还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慰问,说吧,什么事儿?”

她一开口就是,“南度在哪儿?”

段晖顿了一下,“南哥不在北京。”

她懵了,对着手机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并不在北京,她心急如焚千裏迢迢地从上海回到北京,得到了这样的结果。她懊悔自己没有在上海起飞前问段晖南度的去向,她现在被困在北京这座城市裏,还怎么出得去?

“不在北京……”她低声念着,去那裏干什么,就因为那地方是这一场灾疫的起源地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段晖那头像是在开车,开了窗子,有风“嗖嗖”刮过的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眼睛是因为太过担心而导致的通红,她弯下了腰,肚子有些疼,算算日子也该是“亲戚”问候的时候了,她喘着气,“那他去哪儿了?走多久了?北京灾情不是挺严重的吗?”

“好像是云南还是怎么的?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大概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段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说,“我听说是有人趁咱正是国库虚弱的时候干不要脸的事儿呢。”

她又何尝不知道段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骂道,“选谁去不好,非得选他?”

“军令如山,谁知道呢?南哥就去看看,没什么大事儿,你就好好呆上海,别回北京,这地儿如今人都只出不进了,别跟个傻子似的。”

南度哪一次干的事儿不是大事儿,她看破不点破,回了段晖一句——

“我在东城。”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感冒的缘故,她的肚子特别疼,就从来没这么疼过,她咬紧了牙,额头突突的跳,“我在南度家附近的一家药店外面呢,你快来,我都要难受死了。”

段晖在那头大声地说话她已经听不见了,她挂了电话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药的药性太强了,她没过多久就睡沈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有人在叫醒她,她撑着脑袋打起精神,却看见两个全副武装的医生站在她的面前,此外还有几个巡逻保安戴着口罩站在远处,医生对她说,“姑娘,咱去医院一趟吧?”

这架势她很容易就能想到原因,她摆摆手,“我没事儿,就是姨妈疼。”

两个医生对视一眼,保安们也是面面相觑,她想着段晖怎么还没来,就这时候也不能堵车,这是找不着方向了还是怎么的?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店门口远远看着的那个店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发话了,“我瞧着你们还是送去医院检查检查,到时候万一是‘非典’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牧落不说话,那医生看了一眼,说,“要不这样,你先和我们去医院检查,要不是咱就放了你行吧?”

她当然是不肯的。一场感冒被人误会是“非典”,换谁谁能想过去,更何况她要在这裏等段晖。说起等段晖,她拿出手机,手机已经自动关机,医生的劝说和威胁还在耳边,店员的催促也不断萦绕,她肚子疼得没力气去反抗,也没有心情去争辩。

医生带着她上了车,进了医院在充满了消毒水的病房裏,一阵手忙脚乱的检查,她觉得额头更烫了,问了旁边的医生,哪裏可以给手机充电,医生说这裏没有,可以替她把手机带去其他办公室充电。

事后牧落特别后悔,她为什么要把手机给那个医生,医生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不知道手机在哪裏,也不能随意四处乱动,就这样和段晖断了联系。

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这一幕依旧觉得可怕。那一年的北京就像是一座瘟城,病毒肆意地钻进健康人的身体,北京人憎恶恐惧外地人的到来,外地人也视北京人为瘟神。

医院很快就住满了,住满了加楼层,到后来连加的楼层也住不下。

而她待在那个小小的病房内,仿佛等了许久,医生开门进来告诉她确认她为疑似“非典”患者,要求被扣留观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不可思议地要求再检查一遍,可是医生和护士听不进她的话,固执地以为她就是以为疑似“非典”的病人,而这样的人在他们的心裏,就像是一颗炸弹,随时会在人群之中爆炸。

她求不了别人,没了手机,她和整个北京城断了联系。

她被关了两天。这两天轮番来给她做身体检查的人都说不知道她的手机在哪裏,她描述那位医生的外貌时,他们说,那位医生现在已经被感染了。

她哑口无言,在面对生命时,她自顾自己的手机,这样的确不太妥当。

被人这样莫名其妙地送到医院来,她胸腔之中郁结了少许怨气,只是这比当初误入盛岩好太多,不用每天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也不用怕哪天会做错事被削去器官,就只用每天躺床上发呆,躺到脊背发麻头昏脑涨。在她实在躺不住的时候,她趁没人溜到楼道透透气,只是这一透气,却撞见了两个人背对她谈话。

“鹿小姐说的是这一个姑娘吧?”

“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203病房的。”

“可……”

“医生也说了,没得病也要说成得病,在这裏呆久了,想得病还难吗?你管那么多?”

她背对着墻,脊背一片冰凉,听那两个人继续说——

“这病染上了不是说着好玩儿的,万一……”

“别管了别管了,查房了!”

牧落赶紧挑了一个阴影处躲了起来,等到那两个人走了她才思索,鹿白瑗是怎么知道她回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头撞在背后的墻上也想不出自己在哪裏让鹿白瑗瞧见了自己。或许是下机场后,又或许是自己在街上就像个流浪汉一样游荡的时候。

这姑娘也不过才十五年纪,却有这样的狠心。

现在她被困在这裏了,大概真的如他们所说,她迟早会染上的,住进了这裏的人,又有谁会把她当成一个疑似患者看待?

回了病房了她一晚上都不敢睡觉,就怕那两个人给她动手动脚,就这样撑着到了第二天中午,她眼皮子上下打架,困到不行,果不其然就看见了那两个护士,她瞪大了眼,心头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她牧落头一次觉得害怕。

以前就算是面对着老杜头的刀鞘也未曾害怕的人,竟然面对着这种未知的病毒而感到战栗。曾经之所以不会害怕,一来是年少无知胆大,二来是她知道老杜头不可能会真的对一个他需要的人动手,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些人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她攥紧了床单,看着那针头被挤压出来的液体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极短的抛物线,她说,“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医生看过她一眼后,点点头同意了,她赶紧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去了厕所,她在厕所呆了许久,焦头烂额也找不到出口,她盯着那些石砖出神,不敢出去,也不敢呆得太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裏面呆了有多久,是有人来敲门问她,她才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刚一出来,几个消毒的人就冲了进去。

牧落:“……”说她没病现在大概也没人信了。

她洗手的时候,看见了镜子裏的自己,遥嘆自己在若干年前,曾面对着老杜头最强悍的武装势力都不会有丝毫的怯懦,当初因为形势所逼,可如今却对着几个力量羸弱的医生畏手畏脚,“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就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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