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落了解过情况,这一块地皮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家俱乐部,正在施工建设,身后有一片人工湖,她看了一眼建筑师给过的图样,如果一旦建成,那将成为整个餐厅的背景风情,同时这地段汇聚了大量的银行商场店铺,未来预计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这样下来,无疑不是高投资,高消费,高回报!
太阳有些刺人眼睛,她四周望了一圈,赵经理心裏有底,一众人裏偏偏挑了她一个人问她如何。
她正在神游间颇有些猝不及防,顿了一下,然后说,“不错,铁定大卖。”
看得出来赵经理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小宁这个时候赶紧跳出来说,“我去类似于这样地段的了解过情况,这一块地是黄金地段,对于餐厅而言,只要运营正常,每年的收益利润至少高达两个百分点。”
赵经理点点头,意有所指地望了望牧落,说,“下次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牧落想了想,然后点头,说,“不过……”
她故意的这一顿成功引起赵经理的註意,回头问她,“不过什么?”
“我听说,未来这百分之七十的空地都将会变成居住地,一旦房子建成,就会有住户入住,到那个时候,十几二十个楼盘,上千上万号的人,餐厅的利润,还可以再高出两个百分点不止。”
她这样说,脑海的商业大厦却不断地涌现上来,直到最后她才猛然发现,其实可以不止赚这么一点儿。
她不信李楠会想不到这一点。
在这一块区域裏,方圆百裏内,即将迎来的,是一大批被分配补贴的移民以及中高端人士的入住。如果单单只做餐饮,而身处于黄金段的餐厅,消费较高,普通老百姓定然不会选择。而能让所有老百姓走进去的,就是李楠的老本行——大型商场。
那一天赵经理就一直盯着她,把策划报告的任务交给她。她回家后冥思苦想,想了一晚上,最后忙天忙地,下了班还加班,连段晖盛情的邀请都拒绝了,就为了把这一份报告赶制出来。
段晖是啧啧称奇,说,“我瞧着南度家这个有出息!”
上交报告的那一天,她送去给赵经理过目,赵经理翻完后出乎意料地没有回拒她,竟然给她一次性过了。
回了自己位置上,小宁八卦,跑过来问她情况,不光是小宁,所有人都特别惊讶她的好运气。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赵经理拿着她的那一份报告离开了,至于去了哪裏,牧落很快就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楠友好地致电,先是问她中午有没有空,她秉着上司员工的距离说自己没空,然后李楠又说,“还看不出来,你挺有用的。”
“怎么说?”
“你的报告我看过了。”
她停下挑菜的动作,同事们就坐在对面,她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建大型商场,既满足购物、餐厅和娱乐,还能翻三倍地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你别寒掺我了,我能想到的,你还能忘了?”
“你们部门那么多人,就你一个实习生想出来了,看来公司得清人了。”
这涉及到李楠公司内部了,她一个实习生不好插嘴,也就沈默着,李楠又接着说,“南度回来了你知道吗?”
她心头一跳,笑了,“还真不知道。”
“别高兴太早。”
李楠一说完,她笑容渐渐凝固,预感不太好,连带着心裏也开始浓浓地罩上了一层阴影。
果然下一句就是一场晴天霹雳,“南度出事儿了。”
她也知道南度不可能这么多年来不受一点儿伤,都是拿命干的事情,怎么能毫发无损。她知道他的右心房上有个枪伤,后肩上有块刀伤,这都是在缅甸她救他的那一年他受的。她知道还会有更多的伤口,可她不敢想象。
李楠死活不给她批事假,非说没什么事儿让她不用担心。
她只想着能确定南度的安危,这又哪儿能让她等到下班,托人带了一个口信儿给赵经理,撂下手头的事情,匆匆忙忙地直奔医院了。
问了前臺有没有一个受伤了的军人被送进来,那护士说有,两枪三刀,正在手术。
李楠是说不严重的,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告诉护士是个军人。
那护士不耐烦地说,您是家属是吧?
她楞了楞,点头,那护士又说,“刚有人打招呼说万一要是有个女孩子来问伤势也不用瞒着,直接告诉你就是了,要不然,就冲着军人的身份,您还没那个资格知道呢。”
那些话回旋在她的脑海裏,她在手术室外的转角处驻足不前,手术室外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舒慧秀和叶先进,她靠着冰冷的墻缓缓蹲下,心绪万千。
等待的时间特别长,她从下午等到了晚上,等的时间越长,心裏没了之前的焦急,可越是平静,就越是堵得慌。
那些事情总是来得出其不意,波澜了她原本平静的世界。
她当初以为,南度这样的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倒在医院,倒在她的面前。
她瞧着窗外的夜色,突然就酸了鼻子。
这就是他最无法舍弃的信仰,为了他的国家,他为了要做到这些,可以拿命去换。
她脑子裏无数的想法钻进来,想的越来越多,也想得越来越偏离轨道,她甚至想起上一次南度在墓园裏告诉她,“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你大概连找我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句戏言,入了她的心,如同魔障。
现在细细地想想当时的场景,南度话裏竟然会有一丝莫名的落寞。
她等了很久,久到有护士过来问她是不是感觉不舒服,她不舒服,特别不舒服,她牧落第一次怂是在“非典”的那一次,她怕自己要是真的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是第二次,她怂到连走到手术室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响起,她仓皇地接起来,李楠问,“你……在哪儿呢?”
“医院。”
李楠顿了顿,然后说,“没事儿了,五楼,519。”
她的心算是彻底松了下来,之前想的那一切不幸的事情就在知道平安的那一刻化作乌有。她快步走进电梯,在反光的镜面裏,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
她伸手拍了拍,直到红润了些,她才走进病房。
不知道舒慧秀去了哪裏,病房只有叶先进和段晖两个人,南度还在昏睡。
那个护士说的两枪三刀,可她却看到南度头上包着纱布。据说南度刚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把一向胆儿大的李楠都给吓住了。
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可这次是真的差点儿没撑住。
叶先进最累的时候,几乎快要倒下,敌方的枪口对准了他,是南度替他挡了下来,连着两枪都打中了他,敌方快速扑上来就是一刀,敌强我弱,南度的反应慢了一拍,打斗间他又连着受了几刀子,叶先进是拼了全身力气才和南度两个人合力干掉了对方。
那个时候血流了一地,打湿了南度的衣服,也打湿了他的衣服。
这么多年的野战,叶先进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脆弱的南度。当初密林的时候他找到他,那个时候已经被牧落安置得很好,可这一次,就真的是倒下了。
牧落陪着南度陪了一天一夜,医生说麻醉剂药效过后他就能醒过来,她守着病床一刻也不敢离开。
好在安全了,她等得也不焦急。
其间许笙来过,她当时正从开水间回来,抱着水壶看见门虚掩着,透过那一道小小的缝隙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婀娜的背影。
许笙细致入微,替南度掖好了被角,她隐隐约约听见她说,“……你的家人……她……历史……”
她实在是听不清,便干脆没有听下去。
听人墻根子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儿,经过上一次的教训,她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冲进去吧许笙损得抛之门外真的不是她的风格,她为什么没有冲上去,对于这个原因她也想知道。
她在门外候了许久,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决定再过三分钟许笙要再不出来她就得进去轰人了。
可是一分钟后,她听见裏面有动静了,许笙激动的声音穿破厚厚的墻壁传进她的耳朵裏。
南度醒了。
她急急地开门进去,却正好撞上冲出来的许笙,开水瓶没有抱稳,为了安全着想,她本打算推开许笙,二人各自平安,却谁知下一刻许笙却将她狠狠一推,开水瓶砸到地上,烫伤了她的手臂。
开水瓶破开的声音特别大,就像是迎接一个人的苏醒,裂开了它滚烫的内心。
她被护士送去包扎,小小的烫伤没什么大不了,她包扎完就去病房找南度,此刻病房裏已经聚满了人,许笙、段晖、李楠和叶先进。
见她进来了,纷纷揶揄着,“南度醒了你丫给激动得开水瓶都抱不稳?”
她看了一眼许笙,对方躲开了她的视线,她淡淡地应道,“嗯,小伤。”
南度像是了然,朝她伸手,顺了她的话,“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还没回答,段晖就来拆臺了,“你进手术室的时候,这姑娘连去手术室都不敢,真怂!”
南度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她瞪了段晖一眼,“你少说两句能死不成?”
“姑娘哎,敢作敢当知道不?”
面对叶先进的嘲笑,她选择背过身对着南度坐下,窘迫地问着南度,“谁不小心呢?你自己躺着这儿了甭说别人。”
南度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可这一伸手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气,收了回去,她见了,特别乖巧地把头伸到他跟前去,南度轻弹了她额头一下。
“得,没我们事儿了。”
叶先进领着所有人都往外走,牧落转头去看他们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许笙的身影。
南度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她的烫伤,说,“怎么烫到的?”
“不小心烫的。”
南度倒是不戳穿她,两个人心底裏大概都想给许笙一个面子,就是南度在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时轻瞇眼,“你就是擦破点儿皮我都不愿意。”
“没有下一次。”
牧落听了心底裏到底还是喜滋滋的,自己明明受了更重的伤,却不忘关心她,她过意不去,就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要也能平平安安的,我也能好好保护我自己。”
南度说,“这不一样。”
“哪裏不一样?”
她瞪着南度,毫不讲道理,说,“首长让你保家卫国,让你拿命去保了吗?人的命就一条,你要是没了,我上哪儿去找你?”
就这一次差点给她吓傻了,要人真没了,她在世上了无牵挂,干脆也跟着去了算了。
南度洞悉她的想法,直接把她脑袋给埋棉被裏,她哼唧了一声,听见南度说,“别想有的没的,没那一天。”
她埋在被子裏给逗笑了,“你撒手。”
南度松开她,她上去就抱着南度亲,速战速决,等南度刚反应过来就迅速撤离。
她得意地开门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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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度的伤势严重,很是住了两周的医院,她每天一下班就去看南度,直到护士赶人了她才离开。
他的伤一天一天地好起来,而距离她实习期结束也越来越近。她就觉得自己被李楠骗了,当时明明说好的有业务提成,可自己后来给他累死累活做的策划书让他中了标不说,什么事儿她都沾不上亲。
奸商啊。
李楠给她解释,说业务部那边本来就不缺人,且竞争性极强,不是和她一个菜鸟,担心她被人抢了业绩,所以后来仔细想想,就把她调配到了市场部。
她也将就着这个理由相信了他,给他机会胡扯。
在她临近实习期结束的一周前,南度恢覆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下床多活动活动,她听了消息,在高兴的同时,也十分忧愁,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推开门后即将面对一个怎样幼稚的南度。
记得有一次她一进门就被南度给熊抱住,她顾忌他的伤口不敢动,然后他就“为非作歹”,弄得她哭笑不得。
“您受伤的时候是把脑子也给摔坏了吧?”
她这话一说完,就被南度抢了水果吃。
最好笑的一次是她和南度一起去那医院外面的一片草地散步,有熊孩子经过他们身边,拿着玩具水枪对着他们“猎杀”,故意挡住他们的去路,口中还挑衅地说着一些军式手枪的词汇。
她身上的裙子全被打湿了,头发也湿润了不少,她摸了摸裙子上的水,正要出手,咱们首长就恢覆了以往清冷的状态,告诉那个小孩子,“知道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吗?射程最远,最大射程2000m,有效射程1500m,玩儿过吗?”
牧落:“……”
南度目露凶光,“没玩过?哥玩过,要试试吗?”
熊孩子估计能听懂,立马被吓跑了,牧落一直在旁边笑个不停,“你以后要是做了父亲,玩枪什么的可都别来,我怕出事儿。”
南度接她的话也接得特别顺口,“我的孩子可以不听话,但是不能没礼貌。”
牧落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说的话题,僵住了,南度也意识到了,两个人一时之间蓦然沈默,她轻咳一声,看向了别处。
南度沈默了半晌,首先出来缓解气氛,“是我想得太远了,你到现在都还是个孩子呢。”
她嗔了他一眼,“你干的事儿也不像一个成年人该干的。”
南度失笑。
实习期结束就等同于是她的暑期结束,南度也懂其中的道理,也没说什么,就是偶尔会突然抓紧她的手,搞得她不明所以。
有些事情来得特别快,也来得毫无征兆。
她不知道原来南度的母亲也每天回去照顾南度,只是很巧的是,南度的母亲总是上午,她总是下午,两个人一连半个月,竟然都十分巧妙地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