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意识进入头脑的时候,她以为是钟婼新发现了自己,相比较于南度,她的大脑更愿意相信这是钟婼新。钟婼新的部下有许多都是当年老杜头手下投靠过去的人,能认识她,也不奇怪。
为了以防万一,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尖锐的匕首,躲在门背后,伸手拉开了门。
没有人冲进来。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指抓住了门沿推开了门,小指腹上有一块特别小的伤疤,她松了一口气,扔掉了匕首。
南度也发现了她,小小的空间裏两个人谁也不动,看着对方,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她不肯服输,他也不肯原谅。
她来缅甸的时候想过,这裏是钟婼新的地盘,她迟早会发现她,而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能连累到姚陆然。她来时没有多少行李,离开那家酒店的时候全都带走了,她如今在这裏,以身犯险的目的,也不过是想知道钟婼新会不会对南度下手。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你要乔装成游客进入缅甸境内,为了侦查,还是为了任务?她问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告诉她的,关于他,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在为什么样的事情拿着命去拼,又在为什么而捍卫着自己心裏的底线。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他们的庇护下,简简单单生活着的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之一。
他的下颚处有一块小小的划痕,新伤。不知道是树枝刮伤,还是刀枪无眼,她看了最终还是败下了阵,颓丧地低下头。
“怎么又受伤了?”
“你不知道你有多危险吗?”
南度的话和她的话同时响起,她抬起头,他突然上前抱住了她,抱得特别紧,紧到她喘不过气,她听见他说,“你不该回来。”
“南度,”她轻轻地说,“我很担心你。”
说完她的眼眶就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面前,自己总是情绪容易脆弱,也总是变得有了安全感。
她在许多年前这个城市的一处房屋顶上问他,他是中国人吗?可以带她回家吗?
后来他真的带着她回了家。
有了家了,就有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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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度强制着带着她离开了,她被带到了云南的军事管理区的家属大院,暂时被安置在一处房间裏。
军人的房间大多都很整洁,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起草的字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她无聊得仔细研究,翻来翻去地看了大半天,最后索然无味地靠在椅子上。
南度的房间。
这地方进进出出的有很多军事车辆,训练的口号声透远远地过厚厚的墻壁传来,她踮起脚往外看去,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和另外一名军官说话的南度。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南度朝这边看了过来,她赶紧蹲下身。
靠着墻壁,她郁闷地吐了一口气,手机上显示的是姚陆然打来的电话,这裏士兵训练的声音有些大,她怕姚陆然想多,而更大的原因其实是她没勇气告诉姚陆然自己已经身处中国境内。
她在屋子裏溜达了几圈,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就出了房间去找南度,南度已经不在刚才站的位置,她看了一眼也没找到人。
她知道家属身处这个位置其实是行动受限的,但是她想找南度,告诉她她得回去找姚陆然,要是找不到,她就要直接走人了。
南度从远处走过来,她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等到他走近了,说,“我朋友还在缅甸。”
“她不会有事儿。”
她低头去踹那地上的石沙,“那我回去了。”
“你的东西呢,我送你吧。”
她拦住他,抓着他的手,顿了顿然后说,“过几天……就元旦了。”
南度“嗯”了一声,她松了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意思,于是摆手,“没事儿,你替我拿东西吧。”
当初她也准备好了,知道南度这样的人不能总是能见得着的,可是人是贪婪的,她总是渴望了太多。
她就一个背包,轻装便行,南度提在手上有些滑稽,她绕过去牵住他的另一只手,说,“明年我毕业,可能就回北京了。”
南度握紧了她的手,微微笑道,“确定好了?”
她点头,“其实我想过,如果我当初没跟着你去北京,现在,大概是岳厘的得力助手。可就是因为遇见你了,接下来的日子才能过得平平淡淡的。”
“你在这儿,怎么也得待上个一年半载吧?”
南度没有否认,把她的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裏,这地方风大,头顶上的直升机离地面很低,刮起来的风凌乱了她的发丝。
她笑了,“那要是以后咱俩结婚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跟着你来这裏住了?”
南度轻弹了她的脑袋,“那也是你毕业后的事儿,你能放得下自己的事业,跟着我来受这份苦吗?”
“跟着你不苦,”她抓起他的手,再次放在他的口袋裏,“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马弃暗投明!”
南度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她感觉得到,却还是笑着同他开玩笑,南度顺着她的一头长发,这时有路过的军人军嫂,见了他们俩,说,“首长,嫂子长得真漂亮!”
她大方地笑着,南度颔首,“谢了。”
“南队长什么时候结婚的?”
南度搂着她满嘴跑火车,“也没多久,新婚。”
她顿时心花怒放,看着南度的眼裏就有小火花在闪烁,那军嫂见了,“这新婚就分开了,小两口也挺不容易,你看那姑娘,看南队长的眼神忒烈了。”
在南度看过来之前,她收回自己的眼神,那军官看见他手上的行李,“怎么?嫂子这就要走了?”
南度继续跑火车,“没法,家裏还有事儿。”
她笑了,附和着点头。
送走那对夫妇后,南度开着车送她去附近的车站,路上就说了,“李楠告诉我,你一个人摆平了七八个老总,看不出来你挺有能耐的。”
“那是,”她毫不客气地接受他的夸奖,“都是被骗着在合同上签了字,也不能全是我的功劳。”
可关键在于,李楠在后来告诉她,这是一步险棋,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拿出来使,要当时那几个人有人去核实,她就露了陷,到时候别人火上浇油,多宰你几笔钱,就有的哭鼻子的了。
但这些事儿她是一定不会给南度说的。
车一路开到了瑞丽的车站,她打算就在这儿等着姚陆然,准备打发南度的时候,南度却将她一眼看穿,“我给你买票。”
“……”
小胡丧命于此,而姚陆然有人暗中保护,这样想想她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可以担心,于是嘆了一口气,败给了南度。
她买了车票,走的时候她有点舍不得,拧着南度好半天,最后南度实在没法将她推进了检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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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陆然知道自己被她放了鸽子,这一次的旅游特别不顺心。
她给牧落打电话,这丫失踪两天,最后告诉她,她在云南,在国境内,此刻准备返回上海。
当时她就暴脾气,一脚踏出准备迎接大海的她收回了脚,紧跟着就打包回上海了。
回上海后,牧落中途转了机,比姚陆然后落地,回房子的时候就看见姚陆然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她,开口就是,“您不是着急回来吗?怎么还没我快吶?”
她自知理亏,赶紧赔礼道歉,“您别生气,有话好好说,我请你吃一顿饭,向你赔罪好不好?”
姚陆然轻嗤一声,“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把我解决了!”
“先说说,您怎么就从曼德勒迷路迷到了境内的?”
“把话说清楚了,再说说,中缅边境的那一片这么危险,您是怎么做到两天内还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境内的?”
“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您是信号不好还是故意不接?我这是瞎忙活了?还是白操心了?”
她认真听训,点点头,“您说得特别对。”
“甭跟我来这套,不说清楚,我可真生气了啊!”
眼见着姚陆然来真的了,她无奈之下只好说,“我遇见了一群中国军人,他们把我送到云南瑞丽,我自己坐车去昆明转机回上海的。”
她自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简直是天衣无缝。
谁知道姚陆然这姑娘今天的智商就像是开了光似的,双眼一瞇,说,“缅甸境内怎么会有中国军人?”
她瞎掰了一个理由,“你不知道缅甸有游击队吗?”
“你大爷,当拍战争片吗?!”
她含糊过去,哄了姚陆然特别久,姚陆然生气的也不全是她放了她的鸽子,而是自己花在旅游团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她哭笑不得,请她海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餐厅裏播了一段综艺节目,她觉得很有意思,时不时地瞥了两眼。
而当盛荷子这一个新人以歌唱选手出现的时候,她震惊了,筷子伸到嘴边已经忘记了要张开嘴,脑子都是想的——
那怎么会是盛乐陵?
很清新的淡妆,一如既往的高挑身材,是一个从由内到外,连骨骼都带着气质的女孩子,开嗓的时候惊艷全场。
当年她听她唱歌时总是无忧无虑少年时,如今唱了,又觉得那嗓子裏多了几分世态的苍凉。
“盛荷子啊,”姚陆然回头看了一眼,说,“我挺喜欢她的,她这样的选手不多了。”
盛乐陵这不是第一次上舞臺吗?
见她一脸迷茫的表情,姚陆然讽刺道,“说你不懂了吧?盛荷子她刚开始参加这个唱歌选秀节目的时候,说她自己没学过音乐,可到了真正开嗓的时候……震惊全场吧?后来不是传过新闻,说她和一导演吵起来了吗?我起初还以为是新人耍大牌,可谁知道后来一了解,竟没想到,是因为导演偏袒另一个选手,就那什么……你知道的,盛荷子当时就直接骂人了。”
“听说还是一北京妞儿,就这脾气,没毛病!”
就是从那一天起,她一直关註着这个唱歌选秀的节目,她看着盛乐陵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竟然冲进半决赛。
学校裏的事情依旧很多很杂,寒假即将来临,一年一次的换届选举开始了,不少的人都给她推荐何蔚,就连顾程尹也和她说过这件事儿,她也觉得何蔚不错。
她去年竞选的时候,反转局势的事儿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就说了,“我这是小众,不能算。”
还真不能算,当时她哪裏会想到自己走了狗屎运?没有那个目的,也就没有那些心思。
许多人这个时候都开始围着她打转了,希望自己能在其他办公室老师的面上说些话,她推辞不受,清廉得要命。
盛乐陵进入总决赛的那一天,她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时候盛乐陵正在化妆间,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要加油啊,我可是一期没落地关註你呢,你要是明儿真成了大明星,我可就靠你包养了。”
盛乐陵没有如同以往的自信,反而很紧张,吞吞吐吐一半天,最后在电话裏悄悄告诉她,“落落,我的嗓子发炎了。”
当时她心就凉了,“怎么会突然就发炎了?”
“我也不知道,”盛乐陵都快急哭了,“我前几天还喝了那个……”
话说了一半盛乐陵就顿住了,她也楞住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这些事情,当真是臟得很。
盛乐陵的话裏带着哭腔,“怎么办啊落落!”
“你别急,”她脑子飞转着,“会唱沙哑的歌曲吗?”
“我一开始就是走的中高音路线,这样的怎么会啊?”
牧落还想再说,就听见那头有人在喊,“20号,盛荷子,该你上场了。”
盛乐陵说,“落落,我完了。”
她听着电话裏的忙音,突然就不敢看那一檔节目。
盛乐陵的落败,是註定了有一些事情的,并非是她不适合这个圈子,而是她长大的时候,曾经太过于依赖代明洋,还没有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盛乐陵在这一次的选秀之中,的确,过于突出了。不管是人气还是才华,相比于其他选手,都是更胜一筹。
她能想象盛乐陵等待这一次公平的机会有多不容易,人有巅峰时,便定有落败时。
当她在校门口看到盛乐陵的时候,她裹着一件大衣,冷得在原地跺脚,见到她了,开心地笑起来。
就是没有那份儿的热情与明媚了。
原来人真的会变的。
盛乐陵迎上她,看上去很开心,“你们学校真漂亮,我说在你们学校大门下,那的哥就给我绕了好大一圈,被坑惨了!”
她不是特别想听见盛乐陵用“惨”字去形容自己,她摇头说,“姑娘,你太傻了。”
盛乐陵看着她,突然就说,“我输了。”
她一楞。
盛乐陵嘆了一口气,说,“就是咱俩打电话的那一次,我输了。”
“比了两个月,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她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说,“没事儿,万事开头难,以后会好的。”
很容易想象,姚陆然这姑娘见到盛乐陵是什么样的状态。
在她把盛乐陵领进那房子的时候,还没介绍呢,姚陆然就先是一楞,然后打游戏的手缓缓慢慢地停住,最后再缓缓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呆滞地看着盛乐陵,“盛荷子?”
盛乐陵礼貌微笑,“您好。”
姚陆然亢奋了,赶紧挤开了她,钻到盛乐陵的身边,“哎哟餵,大人物,大明星!坐坐坐……”
牧落特别唾弃姚陆然这幅皮相,太谄媚了,太猥琐了!
姚陆然使劲儿擦着椅子上的灰尘,下一秒就听见她要死了来一句,“比赛完啦?拿冠军了?!”
语气裏的期待和兴奋在此刻却特别伤人,牧落惊愕地上前就要捂住姚陆然的嘴,谁知道盛乐陵却并没有介意,说,“没……。”
姚陆然缺心眼,拿开她的手就说,“为啥?!我还和人打赌你是冠军来着!”
“你少说两句能死不成?!”
盛乐陵会意一笑。
姚陆然终于察觉到了不妥,顿时觉得尴尬了,挠挠头,说,“我……我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惯了,你……你别介意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