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她就卷缩在沙发裏,听着暖气缓缓启动的声音,手机一连进来好几条短信。
南度进厨房给她倒热水。她拿起看,全是eva发来的。
都是录音文件。
刚准备点开听的时候,eva发消息,“如果您现在身边有人,可以选择没人的时候或者戴着耳机听。”
南度过来了,她收好手机,捧着杯子暖手,她抿了几口,“段晖不说今儿没空,要把轩轩送来让你照看一天么?”
南度嗯,“夏珨回来了,打算自己照看。”
她唏嘘,“什么事儿这么忙,元旦也得加班?”
南度当然不知道,她也就随口问问,心裏有点儿惦记轩轩的浓眉大眼,一双眼睛黑溜溜地盯着自己,都两岁了嘴裏还吐着泡泡,可爱得不行。
她想过,要是三年前自己的孩子能活下来,也许今儿就能牵着轩轩四处乱跑。可惜她和那个孩子没缘分,他在她肚子裏呆了一个多月,就离她而去。
这些心头的遗憾她是一定不会告诉南度,她至今也十分想知道南度是如何幸存下来的?没有救援队,他是如何从雪堆裏活下来的?
这些问题她不敢问。
当天夜裏,风凉乍起,房间的窗户漏了一个缝隙,她走过去赶紧关住了窗。
此刻整个房子裏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南度去了部队裏参加元旦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走的时候她就特羡慕他能和一群军人载歌载舞,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膈应了南度一会儿,刚一出门他又折回来,捧着她的脸就亲,“能不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找到刚刚eva给自己发过来的那几段录音文件,坐在书案前,文件裏的内容开始播放——
“宋大检察,刚去哪儿?”
她一楞。
“没去哪儿,就外面遇见了一同学。”
然后,“能和宋检成为同学的,指不定也和宋检一样厉害。”
“哪裏哪裏,都是些陈年往事。”
“哟,难不成还是旧情人?”
她听到这儿有些皱眉头。宋文理的声音继续传来,“那倒不是……北京那位李检察长你们知道吧?”
“李检察长我们哪儿能不知道?前些年刚和老贝结了梁子的那个。”
宋文理轻嘆一口气,“刚遇见的那个就是差点儿成他儿媳妇儿的人。”
然后就是一段沈默。
她听的过程裏没出一点儿声儿,点开下一个录音,大概是沈默后的话题,她又听见几个人在哪儿七嘴八舌地说,“难得宋检脾气这么好,见到她了还能没发脾气……”
“要是我们见到了,不瞪一眼吐口水沫子算便宜她了!”
“老贝当年那会儿,可不是差点儿就落了那个李检察长的圈套,真狠!”
“这娘们儿上海哪个单位的,你跟我们说,老贝这口气,怎么也得讨回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只听见宋文理说,“这……毕竟都是陈年往事儿,不厚道。”
“宋检你甭多说,你的为人我们都明白,这不厚道的事儿就让我们做。咱兄弟几个,当时没少受那李常政的折磨,他儿子不是在乎那女的吗?他总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儿子不出手吧?他当年没给我们好受,我们今儿也不让他痛快。”
她轻瞇眼睛,那裏面的对话继续传来,“你说说,那女的哪个单位的,整垮她就是了!”
宋文理故作迟疑,“我今儿也是替各位哥哥委屈才会说,贝叔当年对我好,我不能看着他不理,可是那人也是我同学,各位哥哥还是不要……”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你说吧。”
宋文理这才缓缓地说,“她现在混得也不错,年纪轻轻,就是****的最大股东,现在整个新城,都得听她指令。”
“新城?”
“我们这儿那个新城?”
“……”
“……”
后面的都模模糊糊地听不清了,有人关上了门,eva没能录到。
真能掰!她冷笑,给eva打电话,“那录音怎么回事儿?”
eva说,“这是当时我送您进了电梯后折返回去,无意间听见的。”
她嗯了一声,“那包间裏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没有,”eva语气略有抱歉,“我旁敲侧击问过经理,经理就是不肯说。”
“行,那有事儿我再通知你。”
这些事儿还是得从头打听,她趴在书案上,屋子裏昏暗没有开灯,只有中央暖气静静工作的声音。
和李信多大怨多大仇?李信当律师,他当检察官,跟着他有关系的人都得受牵连。
心裏闷得喘不过气,她就差一个目标,那团怒火都能点燃炮仗捅上天了!
那晚睡觉的时候给南度留了一个灯,被窝裏不算太暖和,她躺进去的时候也没心思在意,想着那群人的下一步就是对新城动手,也许是某个艺人,也许是某个媒体。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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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她睁开眼就看见了窗户上结了几多冰花,昨夜下了一场雪,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那树枝被寒风吹得不断抖动,树枝上的积雪往下掉,她看得冷,往被窝裏缩了缩。
这一缩,就触碰到了身侧温暖的体温。
她一楞,翻了个身,南度安然的睡颜就在自己眼前。
她昨夜睡得很好,南度不在身边的那几年,就算是知道老杜头已经被惩罚,那么多个夜裏,也依然是睡不安稳的。而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每日每夜都睡得这样安稳,大概是在自己重遇南度的那一天开始。
南度的手搭在她的腰间,有意识无意识地动了动,她轻捏着他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脸,他脸上的肉没有太多,可是弹性很好,她爱不释手地又捏了几遍。
只见南参谋眉头一皱,拿开了她的手,眼睛依旧紧闭。
她又凑上前去,觉着他那眼睫毛好看,又拿手去拨弄他的睫毛,南度的五官很精致,她想象着将那些五官一一拆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可是凑在一起就是特别漂亮。
和她公司裏的许多男艺人都不一样,他们大多都皮肤白皙,五官或清秀或妖冶,化了妆更加深邃,往舞臺中央一站,顿时能欢呼尖叫连绵起伏一片。可南度这皮肤常年军旅,除了黑,感觉挺健康的,她要是能把南度往那舞臺上弄,嗯……她想不出他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她收回了手,就盯着他看,和几年前没什么差别,黑了点儿,她凑近了看,怎么额头上还有一块疤痕?
这一瞧,她就来劲儿了,那块疤在发际线周围,平时有头发“打掩护”,她还真没註意过。
什么时候有的伤疤?她当年和他分开的时候她不曾见过这个。
南度的呼吸开始变得无奈,鼻腔裏轻微一声,睁开眼。
她抚过那块疤,这伤口不小。她问,“什么时候受的伤?”
南度:“以前出任务,不小心伤着了。”
她又问,“缝了几针?”
“十来针吧,没事儿。”
她的身体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么多年过去了,无一没有逐渐淡化,剩下来的,总共有三道疤。
第一道在大腿上,那是死对头许由山的人朝她的大腿开了一枪,拖慢了形成,老杜头抛弃了她,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山林裏,也就是那一次,她再次遇见了他,遇见他,救下他。
第二道在手臂上,当初戒毒她实在难受得紧,想过要一刀解决自己,刀子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被赶来的陆河打开,手一偏,力道没有减弱,就这样划过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