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那个年级第一李信就转到他们班裏来,她就不明白了,这年头的尖子班都这么招人嫌弃了么?
代明洋一向是拿第一习惯了,这拿了一个第二,看着李信的眼裏都充满了挑战。
李信是个很寡淡的男生,话不多,可人帅脾气好,没见他动过怒,也没见他吼过人,因为成绩,就自然而然地做了班长。
再再后来,高二的时候班裏来了一个转学生,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浑身一股不羁洒脱的劲儿,她当时看了就特喜欢这姑娘。
那姑娘不爱说话,沈默的时候总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可是一说话,就觉得特亲切。
她叫牧落,这个姓氏很少见,名字也很好听,好像打架也挺能的。
她主动接近牧落,拿自己真心对她,从小到大她都没能有一个可以一起睡觉一起说话的女性朋友,她是真拿牧落当自己人。这一点,代明洋也能看出来。
牧落是个慢热的性子,可也不是暖不化的千年冰山。
她永远记得代明洋那天在电影院对她说,“乐乐,我妈觉得你是我家的儿媳妇儿,要不,咱俩先试试?”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时光,她想起他从7岁陪着她走到17岁,现在他告诉自己,他们家认定了自己就是他的媳妇儿。
而自己和他的第一次,是在那个无人的晚上,她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双双加班通宵,正逢那个晚上下雨雷电交加,她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本来心裏就虚,代明洋还趴她家窗户来吓她。
代明洋的理由是,“你不是最怕下雨吗?你家没人,我好心来安慰你,不识好人心!”
她拉着他进来,过程很俗,也很老套,两个人没站稳,双双跌倒在地。
这样近的距离和清晰的眉眼,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这样钻进了脑海裏,她拉住准备起身的代明洋,头一次羞红了脸,“反正郭姨说,我是你家的儿媳妇儿……”
代明洋的眼神那一刻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第一次的过程总会觉得紧张,也会觉得很疼,她保存了自己十几年的干干凈凈的身体对着他打开,窗外的雷电声掩盖了她轻声的地低咽。
最开始她忍受不了推着他,他轻轻地安稳自己,眼睛裏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怜惜和温柔。而他们年轻而青涩的身体裏有许多隐藏着的感情没有发洩,似乎怎么要都要不够。
那个夜裏汗水浸湿了她的长发,她也是那一晚明白了什么叫做水**融。
次日清晨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自己身边,小小的一张床上,两个人依偎着靠得很近。
她坐在床上看他光着上半身走过来,替她将颊边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然后顺着耳廓轻轻地捏着她的下颚,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
然后低头吻她,纠缠了许久,他原本打算从大门离开,后来想了想,还是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宋文理和鹿白瑗那两个人,是她见过的最丑陋的面孔,她看不惯,总是和那两个人抬杠,宋文理次次招惹牧落,牧落忍得了,她忍不了,李信警告过很多次宋文理,宋文理却如同聋了耳朵,屡次再犯,到最后连代明洋都觉得忍不下去了,和李信两个人,一起把宋文理给揍了一顿。
早就听说李信和家裏的关系不好,可她也没想过能僵到这种地步。
鹿白瑗后来又传谣言,她是真忍不了了,挑了一个日子去和鹿白瑗单挑,谁知道那小贱人竟然找来一群祖宗,她被暗算了。鹿白瑗抽了她好几耳光,可她自己也没好到哪裏去,被她抓破了手臂和额头。
代明洋急匆匆地赶过来被她拉走了,走的时候她还怼鹿白瑗,“就你这寒掺样儿,信哥一辈子也看不起你!”
鹿白瑗气得还要上来继续和她掐。
就是不知道这事儿后来怎么被牧落给知道了,听说还揍了人一顿。
他们四个人这感情越打越深,高三的时候她觉着自己考不上北大清华了,最后才决定去考电影学院。她这个决定,家裏人一致反对。
可她决定了的事儿,谁都改变不了。
代明洋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忙碌了,什么时候开始连笑都变得勉强了,当时她一心准备着自己的艺考,没有太多的註意。她想,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多关心他一点儿,也许代参谋被人诬告被人陷害的事儿,她还能帮上点儿忙。
可是事实却是,就算是知道了,她也帮不上什么。父母曾经想过要插手代家的事儿,后来差点儿把自己家也给搭进去,是代参谋说,“你们别管了,这就是命。我只求你们能在我生后将我的妻儿安置去国外,这地方,他们真的不能呆了。”
她没想过能这么严重,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代明洋已经搬出了大院,她后知后觉,回想起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不甘心,开始找他。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那是铁了心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学校也看不见他的影子,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一天他回学校办理退学手续的时候。
盘旋在自己心裏头这么多天的问题,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她在校门口拦截住了代明洋,郭煦嘆了一口气,先行离开。
这些年两个孩子的感情她都能看在眼裏,可现在形势所迫,这结果也强差人意。
她开口,“你要去哪儿?”
代明洋微微一笑,“不知道。”
“你要去哪儿!”她朝着他走近一步,“就这样走了是吗?”
代明洋狼狈地看着她,“乐乐,我很抱歉。”
她连连冷笑,说着和当年一样的话,却是带了哭腔和无尽的委屈,“代明洋!胆小鬼!”
她总以为两个人可以顺利地大学毕业,然后结婚,然后平平淡淡长长久久。
都是妄想!
他也承认,“你说得对。乐乐,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以后很抱歉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真的很抱歉。”
她哭着说,“我给你打电话,你他妈倒是接啊,让我白白担心这么久!你混蛋!”
他没说话,而她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她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说,“代明洋,你今儿要是就这样和我一刀两断,以后就别联系我,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当是我眼瞎了!”
地上的那些水泥路不断地在打断,她看见代明洋轻轻地蹲了下来,和以前一样,替她将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想要顺着耳廓往下,却生生地僵在那裏,硬生生地收回了手。
“好,”他说,“你要是真能割舍得下,那我代明洋祝你幸福。”
他终于离开,自己就在原地哭了很久。
把一个刻在了自己骨子裏的人生生地推远,其实无异于将自己的血肉从身上剜下来。
“盛荷子,到你了!”
那声音带着蛮横和不奈,她坐在化妆间,恍惚地收了神。
自己的嗓子受伤了,比不了了。
那些年她一路走过来,一个人在北京,父母帮不上什么忙,这样的家庭背景在自己哭泣和受伤的时候反而会成为影响。
她想了他很多年,她甚至在迈进这个赛场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开自己,现在一定是臺下的观众之一。
她轻轻地揩去脸上的那些泪,上了舞臺。
比赛失败后的路比自己想象中更加难过,公司的人不重视,处处受制,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剧本也能被人抢走。可反观当初用卑劣手段胜了自己的那个人,她光鲜亮丽,拥有一大批为她着迷的粉丝。
mike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跟着自己,他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备受欺负,将他分配给了自己。
mike说,“乐乐,你今日所受的委屈,就是他日你的功成名就。”
她也等着那一天,本本分分地干着自己的事儿,就算是一年只能拍一部戏,戏裏的角色可有可无,她也依然会好好地对待。
也就是那个时候遇见了梁珈铖,他是那部戏裏的反派角色,不是大反派,只是一个镜头较多的小喽啰。
那是寒冷的冬天,她刚拍完一场下水的戏,mike给她买感冒药去了,给她留了一件羽绒服也被工作人员胡乱之间扯去给了女主角。她在那儿坐着瑟瑟发抖,梁珈铖就走了过来,把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大衣给了她,温暖袭来,她贪婪那点儿温暖,没有拒绝。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应了那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梁珈铖的不温不火并非是因为他的外貌或者演技,而是因为他与世无争的性格。
他没有受到过任何攻击,却是因为他洞察世事的能力,任何事情解决起来,都是游刃有余。
他和她同处一个公司,却很少有过交道,她对他其实没有太深的印象,梁珈铖在她的眼裏是真的没有太多的颜色,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今后的日子裏,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见过他演戏时的模样,站在一旁,眼睛裏全是戏,嚼着淡淡的笑,笑裏有不屑和隐隐的张扬,那一股子狷狂的劲儿,和他平日裏斯文俊郎的模样相差甚远。这是属于他梁珈铖的魅力,也是他大红大紫的原因。
梁珈铖的嗓音很独特,是她在这之前都很少听见的嗓音,这都是乐坛的几个老歌手评价,梁珈铖作为一个新晋的歌影视三栖全能艺人,拥有着一副嗓子,也是能在乐坛创出一片天地的。
牧落说,她觉得梁珈铖就是个好boy,人品和能力都是这个年龄段少见的。
“梁珈铖的演唱会,邀请我做嘉宾,我去了,”
“门票刚开启通道没一周,就全被卖光了,场场爆满,和你当年的盛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一个男艺人,拥有了成千上万的粉丝,而有的粉丝就真的能疯狂到毁了别人。”
那是多年以后牧落对他的评价。
他是一个细水长流的男人,他对自己的好,她说不上来很多,全都融进了那些生活裏的点点滴滴,他为她所做的一切,让她觉得偿还不起。
有的时候她问过梁珈铖,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是他,他当时笑而不语。
这个答案也许自己无法得知,可她知道,他是真的能对自己好一辈子。
后来的《大河》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选角,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去这一部大型制作的荧屏电影。新城开始了又一轮的股东权变,路信收购新城,调来了以为新的股东。
而她以为,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曾经的mike感慨过,她默默无闻了这么多年,需要的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贵人。
她没想过,自己的贵人,会是牧落。
当她空降上海,走进董事会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她事业巅峰的缓缓升起。
她没想过原来自己的贵人会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一路走过来的好闺蜜,牧落什么话都没有说,仅仅一年,她成了新城的最高董事。
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主角强制拍板。
那个角色换来换去,最后换到了她的手裏。
她不知道牧落的眼光是有多精准,联系了导演,拍板男主——梁珈铖。
一部《大河》,捧红了她和梁珈铖,也捧红了新城。
新城在行业裏的价值原本不高,而就是这么一部电影,创造了当年的票房纪录,也早就了新城的地位日益上升。
那群董事会,只会一面地在牧落的背后坐享其成,一面也不断地指责她的不是。她想知道牧落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万般的绝望过后,她在和以往没什么分别的笑容裏,看见她多了几分惆怅和凌厉。
在她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而感到不安时,牧落对她说,“这是你应得的。”
mike也这么说。
她的成名过程不算坎坷,因为有了牧落。
那几年,真的就是自己最辉煌的时刻,就连在外面的导演也不敢拿她怎么样,因为聪明的人都知道,她的背后,是一个新城。
牧落给她量身定作一套方案,那一套方案执行完毕,她拿了不少的奖项,火遍了大江南北。
梁珈铖一直陪着她。
从她最落魄的时候,到最辉煌的时候,他都没有离开过,他和自己一起努力,和自己一起并肩走到了现在。
牧落很喜欢她,她觉得自己和他很配。
可每当她决定要开始接受梁珈铖的时候,心裏就总有一个位置空荡荡的,那裏常年透着风,吹过了她整个年少的世界。
整整七年的时间,足以让自己开始淡忘曾经的那些事儿,提起“代明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会感到难过,心裏隐隐的闷,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忘记他。
梁珈铖说,“我知道你心裏有人,如果他有一天能回来,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他回不来了,就请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他回来的那一天,她正好从机场裏出来,连轴转的日子让她时常会想一想自己所处的环境到底在哪裏。
她在机场裏遇见了他。
眉目锋利,面色冷峻,穿着高檔定制的西装,手裏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身后的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皱着眉头打电话,似乎是在呵斥人。
巨大的恐慌向自己蔓延而来,她害怕自己的名气惹来围观,惹来他的註意。
她甚至恍恍惚惚地问身旁的mike,现在是在哪座城市。
mike说,北京。
是了,他回北京了。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红了眼眶,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倾泻而下,她这辈子最难过的时候,朋友不在身边,爱人也不在身边,就算是她知道人总有一天会长大,也总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她不能依靠代明洋一辈子,他也总不能时时刻刻陪着自己。
可那些念头就一个劲儿地往脑海裏钻,mike手忙脚乱的过来给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待会儿还有活动这妆花了丑死了。”
她以为两个人的轨迹就这样分道扬镳,他们就算是在同一座城市,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
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她的情绪在他离开后变得失控,后来去了巴黎,她总是刻意地避开他,而梁珈铖就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代明洋对她说过,“如果我不爱你了,那么我不会回北京,可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回到北京,跟着你到巴黎。”
那时候的巴黎夜景和所有的一线大城市没有什么差别,耳边呼啸而过的汽笛声,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在和一群外国佬拼酒的时候,她喝醉了。玩的游戏很俗,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群歪果仁,竟然也流行玩这样的酒桌游戏。
那一局是自己赢了,梁珈铖扶着她,她却推开他,指着他就问,“代明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