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郎君:
妾谨问圣躬安。
哥哥,见信如晤。
当你揭开信笺,有观此信时,我应已离开人世,哥哥,有些话我已不敢再当面提起,我畏惧你的愠怒,你的漠然,你的冷落,你虽已是帝王,但你于阿意心中,仍旧是畴昔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曾以为自己有千言万语,可当落笔时,却拙于言语。哥哥,你明晓我乃不擅言辞之人,善言如胡冉、姜遇,你素喜之。可阮忱却只会忠言逆耳,惹来你的恼怒。我知晓我逝后,终有一日你会晓我所受苦痛,罚跪亦好,掌掴亦好,录经亦好,禁足亦好,这些皆比不及你的漠然。人行于世,有人追名逐利,有人纸醉金迷,有人烈火烹油,而我全然不求身外虚妄,惟求将情分尽到底。
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我却已然油尽灯枯,将不久于人世。我不愿哥哥为我哀毁骨立,痛断肝肠,而惟希冀哥哥哀而不伤,如花美眷,今后哥哥仍会有嫔御无数,子嗣延绵不断,帝王家的柔情与薄情,江山与嫔御间的衡量,我明白,可惜的却是,我醒悟的太迟了。
江山情重美人轻。
这句话太有份量,足矣让女儿家软糯的心,伤个透顶。时至今日,我或许能明白哥哥之于我的心意,你我少年结情,曾亦松萝共倚,琴瑟和鸣,然而终究是未逃过兰因絮果如此命运的渊薮。
哥哥,我如今尚未忘怀你于梨花树下为我簪花的模样,你是如切如磋的有匪君子,我岂能不为之心旌摇曳?青春少好的年纪,理应一见知君即断肠。
哥哥,我至今尤记你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的写“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裏,两小无嫌猜。”
我的确十四为君妇,那是我一世至幸。你因我畏疼予我的关怀与温存,我矢志不忘。
哥哥,莫要为我伤怀。我是喜散不喜聚之人,你亦尝言,我们渴求相遇想聚,却亦不惧别离。
此刻,我念起那句话“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山燕,岁岁长相见。”已是奢望,哥哥,最后的最后,我仍有一个恳求,不要为我开杀戒,让我无愧于心的离开这世间,让怨怼伤怨由我之逝,尽归尘土。我不求身后谥封,亦不求元嫡之位,如哥哥悯惜,请令我之体躯消逝于火中,待哥哥百年之后,遣人将我的骨灰,撒于哥哥的坟前。如此,我便心满意足了。
哥哥为帝王,想要的天下承平,海晏河清,阿意会于一不知名的去处为哥哥祝祷,但我却终究不能守于哥哥身侧,陪哥哥观潮起潮落,日落日升了。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哥哥是阿意的日月,阿意不会饮那碗孟婆汤,来世,会再寻哥哥,彼时愿哥哥再非帝王,我亦只是荆钗布裙的平常女儿家,你我再逢梨花树下,厮守一生。
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