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真的有吸血鬼吗?
我打的过吸血鬼吗?
要不回去找父亲和哥哥?
达达利亚站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他确实很害怕,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吸血鬼有很多个,那么他一定不是吸血鬼的对手。可当达达利亚回头想先去找父亲和哥哥的时候,来时的那条路便已经再次消失了。
这还不给退路的啊?我还真着了魔不成???
达达利亚只觉得离谱,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抬头看了看那轮红月,在深呼吸了几轮后,慢慢放松下来的达达利亚忽然觉得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达达利亚,你是一名血猎,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也要履行自己肩上的责任,就是死,也不能退缩!”
达达利亚给自己打着气,最终,他还是踏入了这座庄园,走向了那座浸潆在红色月光下的古堡。
(三)
那是一座似乎荒废多年的古堡,即使是在红色的晦暗月光之下,达达利亚也能看见那些明显脱落的墙皮、龟裂的缝隙,与到处爬满的枯藤。整座古堡黑漆漆的,里面没有一丝亮光,它的大门紧闭着,似乎不欢迎擅自闯入的外人。
这里……真的有吸血鬼吗?
达达利亚内心忐忑,但还是推开了古堡的大门。
古堡里,冷冷的红色月光透过窗户,将整个大殿照亮,达达利亚看见在这个中世纪装潢的大殿里,到处都爬满了红玫瑰,那些带刺的玫瑰开的哪里都是,花瓣落满了大殿,却没有一朵玫瑰或者一片花瓣是枯萎的。
鲜艳的红,刺人眼目,达达利亚接着发现,在玫瑰花最锦簇的地方,放着一口半开着的棺材。
那口漆黑的棺材被放在大殿高台上落地窗的旁边,从巨大落地窗外照进来的红色月光,就恰好落在了那口被半打开棺盖的棺木上面。
那里面不会就躺着吸血鬼吧?
这个想法瞬间出现在了达达利亚的脑海里,这样的场景就像他听过的那些故事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玫瑰花。据说,吸血鬼都喜欢睡在棺材里,等到晚上再出来猎食。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达达利亚心里虽然害怕,但想看看吸血鬼究竟长啥样的心情,还是驱使达达利亚走上了前。
达达利亚的脚步声在大殿里清晰地回响,还没等他走上台阶,一只苍白的手便突然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慢慢扣在了棺沿上。
“是何人……扰吾清梦?”
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达达利亚瞬间愣在了原地,只看见,那只手推掉了那半掩着的棺盖,棺盖摔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声响让达达利亚一震,紧接着,一个身穿中世纪黑色礼服的男人,从棺材里慢慢坐起了身来。
红色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达达利亚看见了他那张比白纸还要苍白的脸,与那双一只血红一只金黄的异瞳。
“你,你是……”
达达利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不敢再上前半步,却也迈不出立即扭头逃跑的步子。
“擅自闯入的少年,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钟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慢慢从棺材里站了起来,鲜红的玫瑰花瓣从他的肩头滑落,他转过身,一双比夜色还要寒凉的眼睛将目光慢慢聚焦到了达达利亚的身上。
在钟离那双吸血鬼特有的竖瞳里所流露出来的神情,如无垠平原上一轮寂寥的圆月,散发着冷冷的银色光辉,将夜色里的草木万物,都渡上了一层与他一样的沁人凉色。从他的眼里,你可以看见对时间的置若罔闻,他并不在意凡世里的种种,甚至包括了,他自己那本该没有尽头的生命。
“达……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因为害怕而声音很小,但钟离却还是听清楚了。须臾,钟离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微笑。
“甚好,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在钟离的眼睛里,闪过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拂去了身上残余的玫瑰花瓣,慢慢走下了台阶,他的身材很高挑,苍白如冷冷月色的肌肤,看上去就不像是个人类。
而就在钟离从棺材里走出来的时候,整座像是被废弃多年的古堡,也随着钟离的脚步慢慢焕然一新。所有的灯火都亮了起来,厚积多年的尘埃也消失不见,虽然那些玫瑰花还在那里,但整座古堡已经瞬间明亮得如同白天一样,到处都是崭新而华丽的。
“你、你就是吸血鬼?你叫什么名字?”
达达利亚看着周围异样的情景,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办到的,达达利亚连连后退了几步,心中的恐惧已经快要到达极致。
“我名钟离,你是一名血猎,对吧?”
“是……”
达达利亚的心猛然一震,自己的身份被对方一眼看穿,任谁都会感到害怕,再加上吸血鬼和血猎向来水火不容,达达利亚已经在想钟离接下来肯定是要杀死自己。
于是,求生的欲望越发强烈,达达利亚的手向他别在腰间的那把银剑摸去。
“你是来杀死我的吗?”
就在达达利亚的指尖刚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钟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达达利亚那只握住剑柄的手,面色异常的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
“不……没、没有……”
再次被看穿心思的达达利亚惊慌失措、害怕得连连后退,而钟离则踩着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不紧不慢地向达达利亚靠近。
“不擅长说谎啊。”
钟离眯起眼睛看着达达利亚,笑了一声,他走到退无可退、呆愣在原地的达达利亚身侧,修长而枯白的手将达达利亚那把别在腰间一直不敢拿出来的银剑给取了出来。
“浸泡过圣水了吗?”
钟离摆弄着手里的银剑,漫不经心地问达达利亚。
“嗯……”
“那个传说并非虚假,浸泡过圣水的银剑,确实能彻底杀死吸血鬼,使其永世不得超生,但必须,是在猩红之月现世的夜晚,比如现在。”
“那你还拿着它干什么?”
达达利亚不明所以,他觉得钟离这是在挑衅自己,虽然他很想夺回自己的银剑让钟离好看,但他却不知为何楞在了原地,双手沉重的连抬都抬不起来。
“你会用它杀死我吗?”
钟离反问,他的目光落在泛着冷光的剑刃身上,声音平静的似乎没有一点儿情绪波动。
“我……我不会。”
达达利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呢?你是血猎,血猎的职责,便是猎杀每一个还存活于世的吸血鬼,而我,就是那个吸血鬼。”
“你、你想我杀死你?”
达达利亚想不明白,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吸血鬼求着别人杀死自己的?
钟离没有回答,他将银剑别回了达达利亚的腰间,然后静静看着达达利亚,良久,才默默一笑。
“找一个你喜欢的房间休息吧,达达利亚。七日后,我便会放你离开,当然,若你用那柄银剑杀死我,也能立刻获得自由。”
钟离转身缓缓走上了楼,朝达达利亚丢下了这最后一句。
古堡里灯火通明,唯独钟离离去的背影孤单而寂寥,显得与整个装潢华丽的古堡格格不入,他行走时甚至没有脚步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达达利亚的视野里。
钟离离开后,达达利亚独自站在大殿里,迟迟没有回过神来,他有些琢磨不透这个名为钟离的吸血鬼。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被吸血鬼囚禁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达达利亚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他看着明亮的大殿与应有尽有的奢华家具,有些迷惑。可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达达利亚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他环顾了大殿一圈,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在心中慢慢产生。
父亲说,吸血鬼都是长相可怖的吃人恶魔,但今日一见,达达利亚觉得吸血鬼明明长得很好看,也没那么想伤害人……虽然钟离的皮肤很苍白,没有一点儿血色,但无论是他的五官,还是他的身材,简直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等等……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欣赏起吸血鬼起来了?
达达利亚差点儿就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可是血猎,血猎的职责就是猎杀每一个还存活于世的吸血鬼,就算钟离长得再好看,但他是吸血鬼,我就应该杀死他。
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在这一刻起了支配作用,加上钟离给达达利亚的第一印象并不可怕,所以在第一次见到吸血鬼,这个吸血鬼还是吸血鬼王的情况下,达达利亚还是壮起了胆子,朝阁楼上走去。
父亲、哥哥,我会杀死吸血鬼的,因为……这是我们血猎的职责。
(四)
富丽堂皇的古堡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达达利亚沿着楼梯拾级而上,他发现这座中世纪装潢的古堡的豪华程度,简直可以媲美皇帝的宫殿。穹顶的水晶灯明亮璀璨,古老的壁画挂在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架金制的灯盏,里面燃烧着永远也不会燃尽的白烛。
只要杀死吸血鬼,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找父亲和哥哥了……
达达利亚握紧了别在腰间的剑柄,他终于找到了钟离的房间,房门敞开着,没有关上,而此时的达达利亚就站在门口,他胸膛里的那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知为何,在达达利亚冒出要杀死钟离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同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要杀死钟离。
但最后,达达利亚还是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钟离的房间,房间里是一片血红的月光,窗帘没有拉上,红色的月光就照在躺在床上的钟离身上,让他更添了几分吸血鬼所特有的恐怖。
达达利亚一步步朝钟离走近,躺在床上的钟离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微弱,即使达达利亚已经走到了床头,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达达利亚也没有听见钟离的呼吸声,这甚至让达达利亚有些怀疑钟离是不是已经死了。
那张苍白的好看的脸,再次映入了达达利亚的眼帘,他忽然犹豫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越来越强烈,但理智与信仰还是让达达利亚举起了手中的银剑。
在达达利亚颤抖着将手中的银剑对准钟离的心脏时,钟离便睁开了双眼。
“一千年后的血猎,已经这么弱了吗?连剑都拿不稳。”
钟离平静地看着达达利亚,眼睛里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其实,从达达利亚走进房间的那一刻起,钟离就已经知道了。而现在,钟离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并不生气达达利亚居然会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拿银剑对准自己的心脏。
“你!你没睡?”
达达利亚瞪大了双眼,他突然意识到钟离可能一直都是在装睡。
“决定要杀死我了吗?”
钟离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他握着达达利亚的手腕,将剑尖慢慢移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锋利的剑尖抵着钟离单薄的白色衬衣,只要再用力一点儿,就能将剑尖刺进肉里。
“感受到了吗?它在跳动,现在,将剑刺下去,你就能重获自由。”
“你、你疯了?哪有吸血鬼巴不得自己早点死的?”
“是舍不得我死吗?”
达达利亚很迷惑,钟离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才没有!我可是血猎,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达达利亚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钟离的眼角忽然落下了一滴泪,而他自己的脸上也不知何时早已挂上了两行清泪。
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哭,我的心就会好痛?
为什么……我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种心痛的感觉,究竟是为什么……
达达利亚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他挣脱开了钟离的手,银剑掉落在铺着绒毯的地上,他狼狈地跑出了钟离的房间,作为血猎,达达利亚输的一塌糊涂。
“我的爱人……”
钟离沉重的叹息,淹没在苍凉的夜色里。
“哪怕你将银剑刺进我的心脏,我也不会怪你,但现在……我还不想离开你。”
因为……
我们本就时日不多,
不必急着在分别的那天之前,
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