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沢田纲吉同学?”
听到呼唤的纲吉脚步一顿,
随即转身。他正走在教室之外通往自己鞋柜的走道上。三年b班班上的一个男生刚刚换好自己的鞋子,把铁皮柜的柜门啪的一甩,提着书包与纲吉迎面相遇。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男生举起胳膊,
握着拳头和纲吉友善地碰了碰拳。
“又要被老师找了吗?”男生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滑稽表情。“虽然被老师找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看在咱们的临时英语老师那么漂亮的份上,我还是要对你表示一点羡慕啊。”
“只是羡慕的话,
你也可以上交几份不及格的答卷试试看的。”纲吉习惯性地吐槽着。“明天见啦。”
男生挥挥手走开了。
纲吉听着身后男生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对前面不远处刚刚呼唤了他的姓名的茱蒂·斯泰琳礼貌地微笑着。“有什么事吗,茱蒂老师?”
“哦,不是什么重要或者严肃的话题,我只是正巧想找个人聊聊天。你知道的,
结束工作的那个瞬间总是很想找人说话,
这是我放松工作压力的方式之一。”茱蒂双手合十,对纲吉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希望沢田同学不要介意我的莽撞。”
“不会的。”纲吉的笑容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变得艰难起来。“我也很感谢茱蒂老师给我提供一个练习英语的机会。”
……为什么突然多出了如此艰巨的任务啊!临时出现一对一的英语课也太可怕了吧!
不过茱蒂无法听到纲吉冷静表情下崩溃的内心吐槽,她只是继续笑着用英语说:“这样就太好了。”
她向纲吉的方向继续迈了两步,然后转身拉开自己的鞋柜。柜门内侧有一面两个巴掌大的方镜,
右下角被印上了一枚完整的唇印。
纲吉眨了眨眼。
“沢田同学的鞋柜裏,
会有同学塞进去的情书吗?我来帝丹高中教课以后,
听到了好多八卦,据说工藤新一之前收到的情书都会从柜子裏溢出来。”
茱蒂在很短的时间裏换下自己的室内鞋,
踩上了一双气势十足的细高跟。她直起腰把换下来的室内鞋收进柜子裏,
然后打开化妆包,开始对着镜子补妆。
她的语气裏充满了好奇。
“可惜我在这裏教书期间,没有机会结识这位帝丹高中的风云人物,
感觉还有一点遗憾。”
“我曾经见过一次。”纲吉随口和茱蒂闲聊。“好像是在第一年的情人节吧,工藤他差点被从头顶坠落的巧克力堆砸到脑袋。”
茱蒂把口红从嘴边拿远,
然后笑了起来。“那么我猜,第二年的情人节,他一定只收了毛利同学的巧克力。”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纲吉认真地摇摇头。“那时我不在学校裏。”
“这样啊。”茱蒂看着镜子打量自己的妆容。“好可惜,那个时候我也不在,没能见识到大家集体赠送巧克力的盛况。啊,说起这个,我还有些羡慕呢。”
“羡慕?”
纲吉慢慢打开自己的柜子,把室外鞋轻轻放到地上。
“在日本的文化裏,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收到许多巧克力,不是一件证明自己人缘很好的事情么?那个叫做……义理巧克力,对吧。”
她在说这个词的时候单独换成了日语,两种语言的无缝转接差点让纲吉没有回过神来。
“我的国家也有类似的看上去很热闹的习惯,只不过是由年长的人给青少年们赠送糖果。”茱蒂继续说。
“但是在情人节那天,我收到的礼物总是比其他人少上那么几份。”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所以从小到大我都很羡慕那些人缘很好的人,就像是工藤同学那样,虽然我没有真正见过他。”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的吧。”纲吉说。
“哦,希望如此。”
她慢条斯理地旋上口红的盖子,又开始整理自己的短发。另一边纲吉已经换好鞋子,他轻轻关上鞋柜的门,然后把小钥匙扭了半圈。
“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和柯南之间的关系很好,是吗。”茱蒂突然另起一个话题。“我是说,那个寄宿在毛利侦探家裏的小孩子。上次在波洛咖啡厅的时候,他……”
茱蒂还在对着镜子侃侃而谈,她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就在身前轻松地来回比划。纲吉慢慢转过头,他可以从那面镜子裏,清楚地看到茱蒂的双眼。
“其实……”纲吉轻声打断了茱蒂的话。
“如果只是为了试探的话,已经可以停下了。”
他终于换回了自己最熟悉的日语,说完这句话之后毫不遮掩地松了一大口气。在茱蒂的略微错愕的表情中,纲吉低声说:“在黑衣组织的问题上,柯南并没有瞒着我,他的真实身份也是。”
“这可真是……”茱蒂的错愕表情逐渐从脸上隐去了,她冷静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勾着唇,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纲吉联想到贝尔摩德。
“原谅我可以吗?”茱蒂利落地把柜子门关上了,印着口红印的方镜被锁进黑暗裏。这一次他偏过头看着纲吉,对他展示了自己真诚的目光。“我有很多不好的职业习惯。”
“嗯,其实没关系。”纲吉脾气很好地回答她。“我知道茱蒂老师并没有恶意啦。”
不过说到底,纲吉才是两人之中更加心虚的那个。他偷偷把手缩到身后,然后用拇指掐着食指的指节。
……拜托了,请不要提起之前在杯户医院我演戏骗了你的事情,那样真的会超级尴尬啊!
“上次……”
在纲吉微妙的紧张心情之中,茱蒂慢慢对纲吉问道:“上次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你跟上来了,是么?”
纲吉顿了一下,他点点头。
“真是优秀的侦查天赋啊,那天和现在都是。”茱蒂后退几步背靠在另一侧的柜子上,双手在身前环抱着,并不怎么激动地称讚一声。“所以,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关于黑衣组织,关于贝尔摩德,关于我和fbi。”
“那么,我可以知道你究竟是谁么?”她非常冷静地问。
即使茱蒂已经踩上了不矮的鞋子,但她的身高与纲吉两个人之间的相聚一米半左右的近距离依旧迫使她必须要略微仰起头,才能带着气势直视纲吉的双眼。身子向后倚靠是为了缓和一部分仰头对自身气势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双手环抱则是另一种更明显的防御姿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摆出来这种姿态,就像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要问出这个让她感受到一丝危险的问题一样。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感受到这丝危险。明明几个小时前,这个名叫沢田纲吉的十七岁日本高三生,还在她代课的英语课堂上,像所有对课堂毫无兴致的学生一样,神游天外昏昏欲睡。只需要一截粉笔头,她就能收获一双像奈良的小鹿一样的无辜的眼神。
纲吉在她的註视下,沈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不重要么?”茱蒂反问他。
“在黑衣组织的问题上,fbi有fbi的立场,cia有cia的立场,或许还有众多其他的组织也都拥有各自的立场。”她又对着纲吉展露了一个贝尔摩德式的微笑,新涂好的口红艷丽地像是咬着一瓣玫瑰。“那么你呢,我想知道你的立场是什么。出于一些原因,我需要亲自确认你的立场是否存在威胁。”
“这样啊,我明白了。”纲吉慢慢地说。
茱蒂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她的微笑凝滞在唇边,一双瞳孔在头顶室内灯的照射中微微地缩了一下。
电影裏不是经常会有这种情节么?负责审问被fbi抓获的大反派的探员冷酷质问,而面对着刺眼投光灯的穷凶极恶大反派绝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他们只会在探员说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啊,我明白了”,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像是泛着银光的餐刀一样剖割着探员的心防。
虽然茱蒂在fbi裏并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工作,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现在如脱缰野马一般狂奔的想象力。在她的幻想中,那个锋利餐刀一样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下一秒就要出现在面前沢田纲吉的脸上了。
她轻轻屏住呼吸,搭在上臂上的手掌暗中紧了一下。
“虽然很难解释,好像也没有办法解释……”但纲吉只是轻轻地、甚至有些局促地对她说。他还有些纠结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与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之后的表现也没有什么两样。
“……我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而已。”纲吉苦恼地皱着眉。“黑衣组织做了让我生气的事情,所以我要打倒这个敌人,就是这样。”
茱蒂顿了一下,把肺裏憋着的那口气全部吐了出去。
“这听上去有点像是一句废话。”她松开抱在一起的两只胳膊,从倚靠着的柜子上直起身。“黑衣组织做了很多事,也是很多人的敌人,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明任何事。”
“嗯,我知道的。”纲吉眨了眨眼。“就像贝尔摩德是你的敌人一样,对么。”
被茱蒂借了力的铁皮柜子吱吱呀呀地晃动了几下,在这道莫名出现的突兀噪音裏,茱蒂的手在背后紧紧握住。
她再次屏住呼吸。
“对不起。”纲吉轻声道歉。“那天偷听到了你的秘密。”
“……没关系。”短暂的沈默之后,茱蒂面色如常地轻轻耸了耸肩。“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情就谈不上秘密,你也并不是第二个人。”
她继续略微仰着头与纲吉对视。“所以,我只能得到这种答案了吗?”
“虽然这个答案好像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但这已经是我所能给出的最合适的答案了。”纲吉摇摇头,接着认真凝视着茱蒂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另外,不知道我的立场对你而言算不算是一种‘威胁’……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件事。”
……这已经算是一种威胁了。茱蒂藏在身后的手又紧握了两下。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的脸上还保留着微笑,在纲吉的轻轻点头中问道:“你的立场,可以代表你背后的势力的立场吗?不论你属于哪个国家的哪个组织,是某国特。工还是国际雇佣。兵。”
“可以。”在茱蒂没有註意到的瞬间,纲吉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认真地回答茱蒂这个问题:“这是我唯一可以保证的事。”
茱蒂脸上那种令人联想到贝尔摩德的微笑终于渐渐隐去了,现在的她十分安静。
她思考着,沈默地低垂着视线。
“……好的。”漫长的几十秒钟之后,她又耸了耸肩。“我没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走到柜子尽头一端的世良真纯非常好奇地扬声问。
她把右手提着的书包甩到肩后,站在那裏向这边打量。她的左手还举着一本夹着笔的笔记,大概这也算是一种“侦探必备道具”,总之纲吉觉得最近一段时间裏,他好像接触了超级多喜欢随身携带小本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