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关西,
大阪。
道顿堀川,是一条始建于十七世纪的运河。彼时距离德川家与丰臣家惊扰天下的关原合战仅仅过去十数年,这条川流以自然河道的身份流淌过无数日月,
又改头换面用人工雕琢的样子註视着这片土地,
从江户时代的发端直至今天。
旧日的统治者们早就不知遗散在哪个角落,当年辉煌的日本传统剧场聚落群,也成为了被霓虹灯牌和美食香气淹没的吉光片羽。道顿堀最终成为了年轻人旅游消费的打卡圣地,
成为可以与天守阁并驾齐驱的大阪标志性景点,为当地经济发展孜孜不倦贡献力量。
远山和叶拉着毛利兰欢快地走在前面,柯南和服部跟在他们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
现在是晚上七点钟,左侧低矮河面上映照着右侧林立高楼的倒影,影子五光十色,
载满客人的观光小船从桥下慢悠悠驶过,
像是飞翔在水中城市的上空。柯南一行人刚刚走过一家章鱼烧的摊子,他们每个人手裏捧着一份热乎乎的章鱼烧,走在前往和叶一定要带小兰去吃的一家甜品店的路上,而在更久之前,
他们已经在海鲜盖饭店解决了今天的晚饭。
“怎么样,
这家店味道确实不错吧。”服部用竹签挑起一颗饱满的裹了酱的章鱼烧塞进嘴裏,
感受木鱼花在口腔中翩翩起舞。
比起兴致勃勃的服部,柯南此时颇有些食不知味。他手裏捧着的是小兰从自己那份裏分出来给他的一小份,
现在还剩一颗孤零零地躺在纸船裏——变成小孩子后饭量也跟着变小了,
他的胃口显然无法与同行的三名“大人”相比。
但柯南不是这种会因为饭量变小而陷入忧郁的人设,他在意的是其他心事。
那天在纲吉带着蓝波告辞后,灰原与柯南在阿笠博士家的二楼房间裏,
进行了一场对话。
最先开始话题的是灰原,她坐在长桌前面对电脑,
电子屏幕在她脸上映出幽蓝的光。
“你什么时候和那个世界有接触的?”
柯南则直接两手一撑高高跳起,坐上长桌另一端,双眼看着房间的大门。
“严格来说不是我,是怪盗基德,他那天被一个幻术师追杀。对了,我原以为你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也没问过你,所以你其实是了解这些东西的吗!”
“谈不上了解,只是组织裏有这种流言而已。”灰原感受到柯南那被名为好奇心的火焰点燃的目光,神情冷峻。“别妄想从我这裏得到更多消息,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很危险了,我不可能把你向悬崖下推。”
也没有很危险吧,我说的推理都建立在我亲眼所见的内容之上,如果真的不能说,他当时就不会放我离开了啊。
而且他的朋友还救了基德。柯南张嘴就欲反驳。
“工藤新一。”
灰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严肃地称呼他的全名了,柯南一楞,把即将出口的反驳咽了回去。
“我不会告诉你具体细节,但我可以告诉你,组织裏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是如何形容裏世界的人的。”
“那是一群疯子,没有例外。”
柯南呼吸微滞。“疯子……是说他们杀人如麻吗?像琴酒那种人吗?”
沢田纲吉那种人,也会露出琴酒那样冰冷的表情吗?
那他刚刚的行为,和在琴酒面前大喊我就是那个吃了aptx4869后还活着的工藤新一有什么两样!
“与他们比起来,琴酒都算不上什么。”灰原似乎轻轻冷笑了一声。“至少琴酒还会註意在动手时不留下自己的头发和指纹。”
柯南满脸不可思议,他听懂了灰原的言下之意,因此更加觉得荒谬。
“餵餵,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是不是觉得难以理解?我在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因此这一次我选择理解你的莽撞,而不是向过去一样指责你——但是你不能再莽撞下去了。”
“那个被大家习惯性称为裏世界的领域,是与我们所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日本的法律无法约束美国的军队一样,我们的规则自然也约束不到那个世界的人,因此在我们看来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有些狮子不吃野兔,仅仅因为它们不想,而并不代表它们不能。”
“所以。”灰原突然洩了气。“你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遇到的是一只不咬人的狮子。”
柯南沈默良久。
“野兔的规则不能约束狮子,但狮子也需要遵守狮子之间的规则吧。”他低头自语。“既然狮子和野兔之间和谐相处了这么久,就说明狮子之间一定存在不能肆意伤害野兔的规则。”
灰原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她很想把鼠标砸过去,敲醒柯南那个又开始拎不清的脑子。就算狮子之间存在规则又能怎样,一只兔子死了,其他兔子难道还能去找狮子申冤吗?谁知道狮子究竟会选择视而不见,还是会不厌其烦咬死更多兔子?
柯南继续低声说下去:“不管什么世界,违反规则就一定会受到惩罚,否则规则便没有了意义,因此守规则的人肯定比不守规则的人要多——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