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低沈的声音在头顶上空盘旋。
张冰如同小矮人躲避巨人的攻击。他知道郁波用手搜寻他,因为头顶的铁屑洒了一头。他听到声音靠近,双腿悄悄支撑身体后退,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郁波似乎放弃了,张冰大气不敢出,只是小声呼吸,立刻被一把抓住双腿。张冰仿佛被僵尸袭击,立刻嗷嗷大叫,把碗安稳放到一旁,全力抓扣紧抓自己的双手。
“不要叫,不要叫,我叫你不要叫。”郁波很生气,用力拉住张冰身体,拥入怀,大手盖住张冰的嘴。张冰觉得脸骨都要被磨碎,可以拿去卖钱入中药。但张冰还是感到郁波有气无力。
郁波看不清张冰,靠近他说:“你不要叫,否则会引来守卫,回头就有你的好果子吃了。”随后他松开张冰。
张冰能感到郁波的气息,呼吸都喷到脸上,有水果香。只要郁波一说话,张冰知道他的嘴唇正在自己嘴唇的近处,有多近,张冰不清楚,可能从两人心跳的距离可以估计出来。
“你来干什么。”郁波缓慢地回去。
张冰摸半天找到饭碗:“我,我来给你送饭。不是我要来的,”张冰整顿语气,变得强硬。
“那是谁要来的。”
张冰想起王耀虎,强音的话吞回肚子裏:“好吧,是我主动给你送的。”
“餵,我说话你不回应吗。那这饭,我放在这儿,你吃吧。”张冰半晌没听到回应。
“真没礼貌,没教养。”张冰紧靠铁门,紧张但觉得爽。
还是没人说话。难道他忍着被我骂,当做道歉。张冰心想,觉得一丝惭愧,但没住口:“死人了,我可以给殡仪馆打电话了吗?”
张冰托着饭菜,四处摸爬,抓到地上的一条简单被褥,顺势摸到郁波结实的身体。他摸到郁波的肚子,在剧烈的起伏。
难道?张冰赶忙放下饭菜,抬起郁波沈重的身体,摸到郁波的脑袋。果然,他又发烧了。
真是娇贵。来当兵的家庭条件都不好,身体看起来结实,却这么矫情。张冰在心底暗骂,拍着郁波的脸,说:“你还有意识吗?”
额头温度不太高,只是不舒服而已,顺便手上占点便宜,打自己那么多次,打几次尊贵的脸回本而已。
“我帮你叫人了。”张冰想:正好可以结束这段荒唐的讲和游戏,还可以交工,顺便让郁波多欠人情,虽然他没什么良心。
郁波一下子搂着张冰,没力气支撑身体。二人摔在坚硬的铺底上。郁波四肢成了滕曼,将张冰紧紧捆住,不断喃喃自语:“不准去,不能让那个老头看笑话,不能让那老头看笑话······”
“老头”?是说李赵连吗?张冰心想。
寒冷的黑夜,张冰被温柔地捆住,仿佛蒲公英有了依托,被固定会安稳的地面。张冰竟享受郁波怀抱的温度,暖度顺着皮肤进入血液。
只要再一下,再一下。张冰贪恋着。他感觉温度上升了,惊醒后立刻挣脱,摸到郁波体温明显变高。他猛拍郁波脸,没有耍弄的心情:“餵,你醒醒。”
就算昏迷之中,郁波还是默念:“不要······老头·····”
张冰真少见这么执拗的人,如果自己生了病,就算卑躬屈膝都要央求他人救命,虽然不甘心,但尊严不能当饭吃。在这个社会,只有善变圆滑才能生活更好,他怎么不懂呢。
然而张冰却无法脱离郁波病情加重,有自己的特殊贡献。
要先吃饭,不然没有抵抗力。张冰拿着饭菜踉跄来到月下,抠掉饭菜上面的浮灰和铁屑。找了半天,才发现水。盛水的一个不銹钢碗,裏面还有没滑完的雪。
这几天他都是吃雪吗?张冰对郁波的印象有了更奇异的感觉,为何要作践自己到这个地步。
还好,郁波有意识,在张冰威逼利诱之下,才逼着他吃点饭菜。没水不行,总不能再喝那个雪水。张冰刚有站起来的动作,被一把抱住大腿。郁波被张冰拖行将近一米,虽然他生病虚弱,但张冰几乎拼劲全力,坐在地上直喘气。
“不能去。”
“你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刚才我多次和你说话,你怎么不理我。你要是看我碍眼,就让我走。”
张冰放弃挣脱,试图用语言。
“不行。”两字坚决。
张冰靠着墻壁,肚子抬头看着高悬的窗户,地面投下被切断的月光,光柱中有尘埃飘飞。
怎么像在渣滓洞裏的感觉,恍惚间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英勇就义,为人民正义奉献终生。
张冰口渴,倒不介意冰凉的雪水,又不是没喝过。他喝了几口,发觉还好,灵机一动,可以用自己的温度将雪水的升温,再送入郁波的嘴裏。然而他立即打消这个念头。恶心他,也不能恶心自己。张冰邪恶地笑出声,不如喝一口温暖后,吐到碗裏,然后再喝一口吐到碗裏,这样多次。可是这大冬天的,温度肯定都会耗尽。
张冰伸手摸摸郁波的额头,还在烧,要多喝水才能排毒。可是他抱着自己的腿,仿佛给上了枷锁。张冰更不敢扯开嗓子喊。无奈之下,他喝了一口雪水,晃悠脸颊,增大接触面积,让水温热得更快。他用手撑开郁波的双唇,没有犹豫,将水从唇齿间灌入。二人的嘴唇对接,柔软得用嘴巴含住便会化掉,随水流失。近距离,张冰听到郁波嗓间吞咽的声音从呼吸、嘴唇传来,张冰猛得呛住,一口气喷郁波一脸。
张冰用坚硬布料的袖口擦郁波的脸:“你还真是不重用,喝水竟然能吐到自己脸上,也好权当做降温了。
张冰念叨着,不敢再进行下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开始操心,觉得郁波扭着休息不利于恢覆,于是将毫无知觉的他拖到墻角,自己主动奉献,靠在墻角,让郁波枕在自己身体上。张冰将被褥一脚打湿,敷在郁波的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月光从右向□□斜。张冰眼皮快要撑不住,却不敢睡着。他数着拍子,一秒一拍,1200拍换一次冷敷。
太无聊,张冰想起妈妈曾经唤自己入眠的歌《夜童》,不经意轻拍郁波的胳膊,低声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