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波连爬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瞬间亮起来的灯光“揭开这世上无穷的丑恶”。战友们睡眼惺忪,探出头来,却半天被强光射得睁不开眼。
张冰睡眠浅,一下被惊醒,视觉没有被光刺激到流泪。他率先看到空地上横着的两具尸体,走过去发觉,其中一个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居然是郁波。
郁波只是站着,背对着张冰和地上□□的人,一动不动,谁都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张冰一时弄不清眼下的情况。难道郁波又打人了?张冰扶起地上嗷嗷直叫的战友,问他怎么回事。
战友说自己从床上掉下来,又被人砸了一下。
可这床边缘有护栏,怎么会说掉下来就掉下来。张冰正分析着,被掉床的战友的哀嚎打断。
他说自己是想去厕所,以为住的是下铺,一抬脚就做自由落体摔了下来。
不少战友适应灯光,纷纷聚拢而来。
“不用解释什么了,赶快送去找医生才是关键。”有战友提醒。
张冰瞄了眼背过身的郁波,总觉得他干了坏事,不然现在的举动为何像个犯错的小孩。他敲敲郁波的背。郁波镇定地转过身,毫无表情,奇怪的事不说话,不问为什么叫他的原因。
张冰只能对他说:“你的眼睛没流泪,能看清路,帮我把他背去医务室吧。”
刚出寝室大门,冬风一吹,三人都浑身哆嗦。张冰冻得意识明晰:天哪,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居然现在敢使唤起郁波,最可怕的是郁波居然听从自己的命令,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肯定不知道郁波在想什么。从黑暗中挣扎着爬起来,每一秒都在挣扎,忘记交电费,所以大脑持续断电。灯光瞬间照亮所有的通道,而郁波需要掩盖自己的黑暗只有脚下的影子,似乎四周白色部分都是绝望的悬崖峭壁,所以他站在原地急得脑门冒汗。
郁波怀念从前在校时霸气的自己。那时,就来南野的话,郁波都不太听,甚至从不记他人的名字,反正世界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所有人巴不得跪在地面舔自己表现忠诚。尽管郁波非常讨厌周围人看他的各种目光和心情,但起码活得有尊严。
然而,现在,就在刚才,所有人聚拢而来,关註到的不是背过身显得莫名其妙的自己,而是地上一个像姑娘一样娇弱哀嚎的男生身上。现在呢,冷风吹得脸发干,估计已经开始脱皮。他正背着伤员,充当卡车的角色,而“卡车司机”就在身边扶着伤员,同时对他发号施令。对于这些,郁波感到异常心酸。他不仅对“卡车司机”的指令没有抗拒,默默听从,而且还感到令自己都无语的幸福感。
到底是从何时堕落到这步田地。郁波在心底苦笑不止,心却不心酸。
他猛拍自己脑门,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响亮的声音,引起张冰的註意。郁波看到张冰疑惑的目光,立刻抽出手指着背上的战友解释说:“他,在放屁。”
话刚说完,都不用看别人的目光,郁波就有脱光钻进雪地裏冻死的欲望。果然在爱情上,要占领主动权。可自己偏偏把主动权交付出去,手把手将示爱的旗帜插在张冰的脚边,可怜巴巴等待他捡起来的信号,哪怕是他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现在都能令自己感到心潮澎湃的感动。
郁波垂下高傲的头,心想:这辈子完了。
来到医务室门前,张冰在前面敲门。
郁波忍不住摸了张冰黑亮的头发。察觉异常的张冰回头看,只发现郁波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
在张冰拍门猛烈的掌声中,郁波想了很多东西。他不懂得为何对张冰做过那么多恶毒的事情,在狂躁的情绪中,郁波自己控制不了,只是觉得需要发洩,他都没想过眼前的人是谁,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他的全身灌满的只有愤怒的情绪,想到的只有对南野的愤怒,甚至幻想到殴打南野的场面,以及南野痛苦着跪地求饶。
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有何种方法挽留南野,能做的都做了,该丢失的也扔得差不多了。其实打从高中毕业后,被南野欺骗,郁波他就已经成了众人的笑柄,连朋友之间都流传着“波波情圣”的故事。
可张冰的出现,就是一粒猛药。他有南野的影子,有贪婪、违心的想法,猛戳郁波的回忆中最柔软的部分,几乎坏掉郁波对于南野过去全部美好的回忆。那些旧时光,被张冰勾出来,一张张打上骯臟的戳,撕成碎片,一把把锥在郁波的脸上,如雪花般冰冷残酷。可张冰又不同于南野,心是善良的,尽管郁波还是不理解张冰和南野信笺之间的关系,但老实说郁波早已不介意那些事。就像南野在高中时期,母亲是妓/女的事情被挖出来,郁波都没介意过,把散步的人的嘴一个个堵上,权当没发生过。
几次发烧,意识与外界隔了几层纱,朦胧中却仍感受到张冰透过纱帘伸过来的柔嫩心意。
郁波觉得可能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只是眼下想不出。他不愿再多想,似乎恢覆高中时期蛮横性格,难熬的犹豫早被挥手告别。当郁波一梦惊醒,早已陷入另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中。
张冰还在敲门,一如郁波想敲开张冰的心。张冰太倔强,羸弱的身体下居然有跟硬骨头。郁波想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软化这个人,然后再吞食干凈。
医务室的门打开后,战友被安置好,被检查。他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要脱衣服,就将张冰和郁波二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