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看起来很好吃,黄桃罐头的糖水比果肉本身好吃。张冰摸到口袋裏的一块钱,不知道该买哪一个,要是每个能买一般就好了。
沈浸在梦中的张冰饿得肚子咕咕叫。
郁波摇醒他,捂住张冰的嘴。张冰两眼一睁,眼前发黑,饼干和糖水呢。张冰此刻的唯一信念是不能死,花钱买到的饼干还没吃到嘴。他挣扎着,似乎借着这份力量可以逃生。
“是我,是我。”郁波谨慎小声地在张冰耳边说话,恨不能管住张冰四处乱蹬的腿。
张冰逐渐停下,意识慢慢苏醒,朦胧中似乎看到郁波“嘘”的动作。
“外面好像有人。”郁波说,声音挺无奈。
张冰赶忙摸内裤裏的军辉,可不能丢了这块宝,毕竟之后的晋升也许就靠这次活动。
“你在干什么。”郁波似乎看到张冰在掏裤裆,觉得看错了。
“没什么,我想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武器。嘿嘿。”张冰尴尬地解释,冷汗直冒。他撩开帐篷低缝,往外看。
半米高的枯草丛在黑夜裏因月光看得清楚,如果藏进去个人,极密的草根根本露不出半点人影。风冷飕飕的,撩着丛顶。张冰露出一只看,望着寂静的外面,竖起耳朵只听到水声。
危机感袭来,张冰总觉得夜幕裏藏着人,但半晌也没发现任何动静。郁波从他身上跨过,一把撩开拉链。
“别,别。”张冰慌忙拉住郁波的手,紧张的感觉中多了一丝温热。郁波的手好大,掌心好暖和。可惜郁波很快挣开,大步出去查看。
张冰回味着,跟了出去。
除了黄振涛,其他三人都站在野地裏。
贾相梦看了他俩一眼说:“挺机灵的嘛!听到有人了。”
“不不,我是被弄醒的。”张冰连忙解释,害怕郁波的功劳被分享:“真的有人来吗,这么大的草原人会跑哪去。”
这么大的草原哪都能跑,你蹬脚的幅度就算是老虎都被吓跑了。郁波叉着腰打哈欠。
“把他叫起来,我们去搜。”郁波指了指正打鼾的黄振涛。
张冰刚想问他们怎么判断出来的,便发现往裏去的草丛中有被踩弯的草梗。四周除了四个活人外,荒无人烟,太过开阔的视野反而令人有些不寒而栗,总觉得窸窸窣窣骚动着的草丛中会突然站起一群人。
黄振涛被弄醒后,浑浑噩噩地跑到河边洗了把脸,顿时神经气爽地开始搜查起来。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走入草丛,用逼迫的形式逼迫潜伏者出现踪迹。
张冰跟在郁波身后,保持两米远的距离,不是害怕,而是为了在郁波被攻击的瞬间可以支援。
12月的夜还是很冷,加上潜伏着的恐惧感,张冰想跺脚,脚心冷得没温度,却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害怕万一惊扰出一批人。
他们四个靠得近,朝向不同的方向踱步,逐渐扩大范围。因为男人间天生的排斥感,刚才还没多少干劲的郁波、张冰等人瞬间神经紧绷。
刚才的断草一定是来袭者干的吗?难道他们不会踩断吗?该不会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忽略了来时自己过来的方向,忘了踩断草的路。不过两个人都同时听到声音,是什么情况,也许会是真的,不过更可能······
张冰还未想完,右前方的草丛突然窜动,压倒草桿像一支箭般冲过来。郁波赶紧跳掉一边,猛扑过去,一手空。瞬间,各个方向的草丛都开始晃动。
根本没有风。
一群人正伺机袭来的影像在张冰的脑海裏上映着。
四人都楞住。刚才冲过来的,早已转了方向,却引来更多的向这边冲来,翻滚的草浪像一波波洪水,虽然只有半米高,不断翻滚的气势与极快的压倒速度令所有人都静止。
可怕是可怕,不过这么多人为什么总趴在地上,干什么不站起来。张冰见到黄振涛突然跃起身,猛得扑向其中,然后嗷嗷大叫着跑回来。
弯月在他背后,黄振涛的表情因逆光而发黑,他的动作显得狰狞,像剃秃了的野人。他嗷嗷的叫声吓得张冰和贾相梦也叫着往后跑。只有郁波站在原地。张冰回头看到郁波突然抬脚,一个半米长带尾巴的生物飞在空中,叫了几声,其他冲来的都发出叫声迅速跑开,很快这广阔的平原一片宁静。
“刚才那是什么?”张冰惊魂未定。
“老鼠精,好大的老鼠精。”黄振涛还在嚎,整块土地上都是他的声音。张冰连忙捂住他的嘴,虽然已经走远,手裏有地图,但难免这声音会传到远方。一旦被其他队伍听到,“危险”肯定是存在的。能在三天内好好保存军辉就已经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张冰可不想与其他队伍发生争斗,男生在没监管的情况下的争执很容易发展成暴力事件。就凭没有监管还能让这群新兵开始野外竞争,那个李赵龙不是个有勇有谋的超人,就是个靠走后门时常烧三把火的傻x。
“不就是老鼠吗,有必要这么恐惧,吓得我一身汗。这么冷的天,我要是冻出个好歹,你们都要给我陪葬。”贾相梦气鼓鼓地说。
张冰想说得真好,几句气话让他彻底暴露出本性,大家都会讨厌他,排斥他,将他排挤出去就好了。反正胜利的条件不是保证整个队伍。
乌龙一场,危机解除之后,所有人都困得连打哈欠。
叉着腰凝视远方的郁波很迷人。张冰装作系鞋带,不时看看他。要是能勾线稿就好了,那样自己能将郁波的形象描绘在纸上。现在他只能用力地记下这个时候,靠着远方的郁波。草丛没过郁波的膝盖,一脸严肃的表情令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也许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的眉心一直凝结,像一团微型乌云。看着郁波完美的侧脸,张冰愿意做郁波的语言垃圾桶,起码能靠得更近。
直到这时,能设身处地地为郁波考虑的张冰才意识到,自己暗恋了。
他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将註意力集中在该怎样拉近与郁波的距离。不然自己先说些自己的故事,距离从心开始。可是自己过去的故事都不带彩,说出去别说让别人靠近了,自己都要抑郁了。张冰嘆口气,看到郁波脸颊的汗,觉得还是用行动来感化吧。
张冰取来抹布,一路小跑,在河边涮毛巾。冰凉的河水一旦触碰,手指整个被冻结,似乎一掰就断。张冰忍者痛,洗干凈,尽量拧干。现在没有热水,只能用冷水稍微擦擦,那条毛巾被自己擦过,怕郁波嫌弃,张冰重新洗,然后拧到只有湿湿的感觉,这样擦起来不太冷,还很舒服能带走部分热气。
波动着的河水揉碎倾斜下来的月光。张冰看不清倒影中的自己,像想到一件旧事般,想万一郁波是个直男呢。这种可能性太高,张冰并不觉得惊讶,类似这样令人失望的事情太多了,不是第一次了。这又不能怎样,反正自己喜欢他又没人知道,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即便很喜欢,像小时候一直深记的那种感觉又怎样,反正一切都会随时间流走,包括自己。大不了两年后退伍,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只是心像被倒入冰水,扎得张冰必须站起身,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让他知道。张冰想自己还真是悲哀,为什么会是个同性恋。即使接受得再容易,隐瞒的苦还是要一直独自咽。掰弯直男这种事情太自私了,张冰绝不会这么做。
唉,还没告白就将近失恋。
张冰待心口缓和,直起身,居然看到河中央,那棵苍劲松树下有株无名花。他踩着石头过河,不采,只是兴起看看。
苍劲的松树万年青,密密麻麻的松针裏藏着眼睛註视着正松土的张冰。
郁波出了点汗,觉得有些冷,很快便钻进帐篷裏,躺下后闭上眼,却没有睡着。他一直听着声响,疑惑张冰怎么还没进来。他很快便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不是出于对张冰的信任,而是咒骂自己为何要的担心一个陌生人。眼睛一片黑,全身感官却聚焦在耳朵上。
直到帐篷被人打开,钻进来一人。单手卧躺的郁波仍不安心睡觉,等了一会儿才说:“你睡着了吗,把帐篷拉链拉。“
背后的人没应他,这让郁波有些不爽。他决定赶快睡觉。
”我们俩结盟怎么样,那两个已经被我干掉了。“
因为是很熟悉的声音,所以没能令背对着的郁波吓到。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贾相梦。郁波不想理会,虽然能感觉到贾相梦这人不算光明磊落,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出人意料。假如真的将张冰和黄振涛淘汰了,又有什么问题呢,反正与自己没关。就算背后被偷袭,郁波也没有危机感,拿不出一丝一毫的干劲。
见郁波没说话,贾相梦变换语气说:“他们两个太弱,容易拖后腿。反正最终没说要整个小组活下来才算赢。不如淘汰他们两个,最终咱俩活下来,不就显得咱俩的生存能力高嘛,以后下连队肯定能分到好的队伍。”
贾相梦观察郁波多日,发现这人根本不愿意坐在地上吃东西,感觉像有洁癖,但他出奇地冷漠,跟他说话基本上只是几个字,即便获得一整句话,居然能让人感到兴奋。这人的气质也非常出众,走路时背一直挺直,即使大家都因疲倦而放缓脚步,脸上都是难受的表情,这人却依旧一副扑克脸,走路节奏明显说明这人也累了。但他的被依然挺直。
这些印象给贾相梦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家裏肯定有钱、有势。所以贾相梦总想多说点话看看是不是能抱上大腿。
没料到半晌才得到郁波一句完整的话:“你把我也淘汰了吧,反正那两人已经被淘汰了,这样你一人多威武。”
郁波一句不带感情的话给贾相梦听出了不少意思。他冷汗直冒,赶忙解释:“没有,没有,他们两个都在外面,活得好好的。我只是测测咱们是否团结,你通过了,他俩也通过。我就害怕咱们这队伍出现叛徒,那不就成了现实版的潜伏了吗。”
本来不想相信贾相梦嘴裏的话,但听到隔壁帐篷裏安稳的呼噜声,郁波觉得贾相梦这人肯定不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胆小鬼,一定要靠别人的肯定才干下决心行动。不过这人算会撒谎,不然自己怎么以为张冰已经被淘汰了。
似乎知道张冰没被淘汰的消息,令郁波的干劲恢覆了毫安。
郁波沈默的背没给身后的人放弃的想法,这个多了一层厚脸皮属性的人还是自嗨,开始讲笑话,似乎想缓解刚才尴尬的场面:“你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有两个士兵似乎是一起来的。一个炫耀自己受到的情书很多,不难想,那小子长得好看。另一位就长得就那样,觉得不爽,炫耀说自己也收过一封信,还从包裏拿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他声情并茂地念出来,好肉麻,居然把长得好看的感动哭了。那个哭了的拉着另一个去厕所讲悄悄话。我觉得肯定有鬼,就跟过去听,居然听到信是长得好看的写的。谁知道不好那人气得跑了出来,只要他同学再跟他说明显得不到说话,他就会捏拳头要揍他。”
没等郁波反应,贾相梦哈哈大笑:“你想,被同性恋告白多恶心,想想都觉得浑身起皮疹。”
本来想引郁波发笑,结果气氛愈加沈闷。假如拳头能让背后夸夸而谈的人滚出去,郁波觉得自己肯定会把他打到头破血流,不过那样太费事。对于这种人最省事的办法就是不理会,看看这人是否真有当脱口秀主持人的天赋,假如他能一直说个不停,只能证明这人没眼色。
沈默一阵,贾相梦居然又开口。他说:“咱们这些新兵可都是刚好20出头的血气青年,回头这要是打架手重了,难道不会出人命。万一谁看谁不顺眼,一掐脖子,往别处一扔,谁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咱们要团结,而且要跟强的人团结。不为别的,就算为了活命,你想上有老还没个小的,要这么走了能不遗憾吗。”
在贾相梦说话期间,郁波感到隐隐的不安,倒不是因为话裏有话,觉得张冰出去的时间太长了,而且没点动静。
他刚想问贾相梦有没有见到,话还未说出口,帐篷外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郁波连忙坐起身,推开一旁的贾相梦跑了出来。循着刚才的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张冰正被一个绿军装新兵用双腿夹住,捂住嘴,而那个新兵长着嘴嗷嗷大叫。本来郁波还很慌张地跑,估摸着可能那个新兵可能正被咬,便略微松懈。随后,贾相梦也跟着出来。
树下面扭着的新兵一看到帮手出来了,锤了张冰两拳,挣脱后想跑,被张冰死死抱住大腿。
“我的爷爷呦,你都咬了我,就放了我好吗。”新兵拖着张冰硬是走了两米。谁知张冰看到郁波后,希望成倍地增长,更何况他正跑来。
当然不能让你跑了。你刚才还打了我几拳,光咬你,我怎么能回本,起码要把你的军辉弄到手。张冰心说:给郁波是一件挺美的事。
从张冰的角度,他看到郁波摔倒,准确来说是被趔趄的贾相梦弄到的,两人迭在一起。从张冰的角度,贾相梦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很明显他跌倒是故意的。谁会自己倾斜45°后有预谋般地伸开手臂,推到别人。在张冰楞神的一会儿,偷袭的新兵一下子逃开了,跐溜一下窜上了树。
张冰没那人壮,没那么高,但他很拼,忍耐力高强。他觉得忍是件有意义且不费力的事,这不,他叉着腰站在树下,看着偷袭者抱住的蠢样。
他想不明白,所以问道:“你干嘛不逃。”
“这么大的平原,我就是跑,你们难道不会追吗?”
“可你这就么趴在树上,我们组在这裏等着,难道你就能逃了吗。”张冰觉得四肢发达的人的死法可能就是故作聪明。
见那人不吱声,张冰同样沈默了,因为郁波来了。他有点紧张,像将去献供的臣民。
似乎见到树下围的人越来越多,爬树新兵说话:“你们赶快离开吧。我们几个队伍结盟了,我是看你们可怜,才来单挑的,你们这些人不要几个人都上来,不要当懦夫。”
“单挑,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不选择我们比较强的,偏偏选了个最弱的。你下来,让你爷爷我教训你祖训。”贾相梦扶着树干,说大话。
要是真下来了,谁叫谁爷爷还不一定。张冰冲着贾相梦的背影使劲翻白眼。
这一切被郁波默默地看在眼底,突然发觉自己在笑,只是看不到嘴角微笑的弧度有多少。即便有,弯的弧度也只是一点点,郁波认为自己只是心情稍微放松。
张冰觉得僵持着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他看到郁波困得连打哈欠,装老成朝树上的人问话:“兄弟,请问您贵姓。”
“免贵,我姓吴。”密密麻麻的松针裏传来厚实的声音。
难道一个人从裏到外都要符合自身形象吗,怪不得他能承受松针扎,皮厚嘛。张冰接着问:“那您的名呢。”
没等张冰的问题得到回答,贾相梦走上前说:“的博得波个屁,让他麻利地滚下来。”,朝树干猛踢一脚。
树上那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居然在树上啊啊大叫,彻底破坏了张冰心中对东北人的印象,虽然姓吴的没有山东口音。
“我脑袋被驴踢了,来当兵,我不就是想当个有身份的人嘛,干嘛都要逼我。”
张冰在树下不仅被撒了一脸的松针,还似乎碰到一滴冰凉的液体。他突然泛起同情心,再加上总想找贾相梦的茬,一把推开他的腿,可惜没多用些力气把他推进河裏。
“你他妈想干什么。”贾相梦似乎没料想到张冰居然有反抗的勇气。
实际上,张冰此刻却是有些胆怯,但他觉得不能总让一个强壮的男人抱着树哭哭啼啼的,形象尽毁,这让他以后的人生如何面对自己。
“我妈还是他妈,到底是谁吗,说清楚。”张冰捏紧手心裏的土,准备应战。
“麻痹,你到底是哪头的。”贾相梦气急败坏,张冰假装应对有余,能借着月光看到贾相梦奔出的口水划出银色的轨迹。
“反正跟你不是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