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扭过郁波的身体,上来一拳直接招呼到脸上,被郁波躲开。而郁波却没能躲开一并袭来的膝盖,郁波捂着肚子退后几步。班长像头发疯的野兽,脾气极度暴躁。他大跨一步,地板似乎都在震颤。
张冰痴呆地坐在内侧墻壁边,看到郁波灵巧地跳到班上侧面,将班长的手臂逆势扯过,捏紧其手腕,将手指往外侧掰。班长魁梧有力的身形,即便是强壮的郁波,可能在力量方面也要逊色。但郁波从小学校防身课程,帮助他用技术压制对方。
但郁波太低估班长,毕竟这是他从未遇过的对手。
班长不怕疼,硬是靠蛮力将手指生生掰回来,将郁波的双手捆到背后,几乎是一瞬间,抬起一脚,将郁波和他的自尊心踢到地面上。
郁波摇摇晃晃站起来,正往前冲,被跳出来的贾相梦抱住。见势的士兵们都站在怒气冲冲的二人中间。
“副班长,副班长。”班长喊道。
平常总站在前面的高大军挤过来:“报告。”
“你平常怎么看的,我之前有问过你,班裏有什么情况。你告诉我没有,这叫没有。“班长咆哮着,如果不是被士兵拉着,一定会撞到高大军身上。
”报告,是我失职,我一定铭记教诲,带领二班走向有组织有纪律的全新班级。“高大军摆出标准军姿,表情坚毅严肃。
张冰想站起来,但没找准时机。郁波刚才那一拳打在离耳只有二尺的墻上,震动张冰的心跳。抱着必死的预感,张冰说了很多谎言,想激怒郁波,想看他受伤,想尝到报覆的快感。张冰对强者总心存畏惧,唯独不怕郁波,憋在心底的话能够轻易说出。那些话仿佛成了张冰的武器,竟心底生出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当他冷静下来,又觉得后悔,眼前好像要出大事,因为自己的原因。张冰命令自己不必愧疚,郁波曾经毁灭过自己视为珍宝的回忆,也毫不吝惜过暴力,所有郁波将面对都是活该的。可是张冰着魔了,总队郁波留存一丝亲切的感觉。
刚才看到班长,张冰没觉得安全,然而他现在觉得失落。因为真正的祸害正站直着,义正言辞地伪装出一幅高贵军人的气质。张冰猜出了,柜子裏那封信估计是高大军策划的,要不然就是贾相梦,反正没一个好种。郁波中了圈套,张冰也中了。不甘令张冰坐立难安,却真的不敢开口为郁波开脱。
没有理由,张冰咕哝说。
“还有没有人破坏军队秩序,他不可能就一个人,军中绝对不允许有小团体。”班长提高嗓门:“滚出来。”
没人敢说话。张冰失落地低头,不是为没人发声而气,是为自己的懦弱无助。
如果一直怯懦,总是敢想,这么悲惨的人生到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张冰知道得清楚,可是嗓子的肌肉仿佛失去力量,只有丝丝呼吸声。畏惧已经融入身体,张冰还能感觉孤儿院裏电话铃声带来的恐惧,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盖在张冰的头顶,控制着他全部的人生。
“他,他,还有他。”角力的声音打破平静。
剧情斗转直下,高大军的表情绷不住,面对角力最后指向自己的手指,竟一时语塞:”我,我,我······“
角力站在人群裏,忽略高大军投来的目光,镇定地将从前曾经借机打过张冰的战友一一挑出来。张冰数了人数,也就六个人,他还以为全世界都在欺负他。没人关註到的张冰突然傻笑两声,抬起被水浸湿的袖口擦湿润的眼角,不能流泪,不能让人看到软弱,却莫名觉得开心,原来只有几个人。
班长本来不白的脸在昏黄光下,显得又黄又黑,似乎站着的地面都因随时爆发的脾气而抖动。他低声问:”是真的吗?“
有少许声音暗示真的,角力理直气壮:”真的。“
班长一脚踹中高大军的膝盖。高大军向后倒,砸到人群裏,在地上挣扎半天才站起来,显得落魄。贾相梦不敢上前劝,脚倒是不安地晃动。班长一手扯住贾相梦的衣领,将他拽到高大军跟前,抓着二人的头相互撞击。整个厕所都是碰撞的声响,清脆疼痛。
发洩过后,班长仍起得颤抖。除了郁波,没人敢还手。
后来的事情,张冰不太清楚,因为他被战友们围着,拉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他本来就不高,裏三层的人群遮挡,看不清郁波的动向,只知道郁波、高大军等人都出去了,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回来。班长也没回来。
张冰盯着黑漆漆的夜晚,世界安静许多,连曾经伴随入睡的呼噜声都没了。一时间,张冰不习惯,大概对安全感到陌生。
”张冰你睡了吗!“邻床的战友小声说。
张冰犹豫一下,小声说:”我快要睡着了。”
“真没睡着。”从黑夜的陌生角落裏传出声音。
张冰不想说话,半天之后,只是嗯一声。这一声如同春雷,炸醒新兵们,周围变得吵闹,比较克制提防随时而来的检查。
张冰听到腾腾声,有人光脚踩地朝自己过来。张冰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披着被单的轮廓。他坐到张冰床铺上,张冰被震起。
那人直说冷,边裹紧被褥。张冰发觉他似乎光着身子,脚踝处的碰触传来那人皮肤的温度。张冰立刻吓退到床桿。
“兄弟,你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无奈。像我这样,当兵还是爹妈买的,我也想好好干,和人好好相处,不敢惹事呀。兄弟,你能懂吗?”披着被单的人使劲遮掩口音。
张冰知道那人盯着自己,可是视野太暗,张冰看不见所有人。
那人挠着头,半晌等不到张冰说话。空气分外尴尬。终于有人打破沈静说:“你真不会说话,回去吧。”其他人跟着起哄,那人披着被单又灰溜溜回到床上。
刚才那人是来道歉的吗?张冰没多想,本想赶快睡觉,却又被打扰。
“你睡了吗?”
有人隔着被摇张冰的肩膀。张冰有点生气:“干什么!”
周围的人似乎被张冰的语气惊到,刚才的微微的吵闹很快镇定住。还没等张冰睡着,张冰又被摇醒了。这次,他确实活了,腾地起身,然后撞到上铺横梁,脑袋火冒金星。他在夜裏看不见,双手乱摸,竟发觉围了一圈人。
张冰害怕了,后悔刚才的语气,怕激怒他们:“你们要干什么。”
漆黑的夜晚像一个落不到地的洞,不安全感卷到头皮,张冰裹紧被褥。
“那个,真对不起。”隔了尴尬的时间,有人率先打破平静。之后对不起的道歉声不绝于耳,但都低声说话,像一堆蚊子绕在张冰耳边。
“我们······”有人不好意思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