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源自未知的诡异黑血。”
“一滴血?”
众人闻言,无不心头一震。
区区一滴血,就能让帝尊这等惊才绝艳,号称古来战力第一的人物,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这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唯有圣宇,双眸微眯,若有所思,若那一滴血,是来自界海堤坝另一端,属于某位黑暗仙王的真血,那么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那等层次的存在,纵然只是一滴残血,亦可污染仙王,更何况当时还未成仙的帝尊。
“没错,就是一滴血。”
帝尊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那滴血并非死物,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
“其气息极为诡异,充满了堕落与不详,但与此同时它又蕴含着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的力量,一种能让人极尽升华打破生命桎梏的进化契机。”
听到这里,段德脸色骤变,似乎猜到了什么,指着帝尊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个混账,难道你把它给融合了!”
面对师尊的质问,帝尊的元神真灵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正如师尊所言,我融合了它,将那滴血融入体内。”
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并没有太多悔恨,更多的是一种对过往狂妄的审视。
“那时的我,刚刚活出第二世,败尽诸天敌手,建立了辉煌鼎盛的天庭。”
“我自负天下无敌,认为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皆是我成仙路上的踏脚石,道心坚不可摧,意志可镇压寰宇。”
“所谓的诡异,所谓的不详,在我眼中,不过是力量的一种形态罢了。”
“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便能将其彻底镇压,化其糟粕,取其精华,助我铸就无上仙体。”
这番话,充满了属于帝尊特有的骄傲与霸道。
这也正是遮天世界强者们典型的莽夫气质,不管你是什么洪水猛兽,诡异禁忌,只要能增强实力,我就敢拿来用。
副作用?反噬?
那是废物弱者才会考虑的问题,强者自信可以镇压一切变数。
若是出了问题,那绝不是东西的问题,而是自己不够强。
“我本想利用那滴血中蕴含的长生物质与进化之力,助我更快地完成九世蜕变,甚至想要反客为主,彻底掌控那股诡异源头。
“起初,我也确实做到了,实力突飞猛进,远超以往。”
说到此处,帝尊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森寒。
“但我终究是小觑了那滴血的恐怖,它并未被我炼化,而是潜伏在我的仙台本源深处,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滴地侵蚀我的元神,扭曲我的意志。”
“最后在我的元神最深处,孕育出了另一个黑暗的我。”
“那个我,拥有我的部分记忆,拥有我的神通,却唯独没有我的人性,只想毁灭和吞噬,只想将这个世界献祭。”
帝尊的声音变得低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段与另一个自己在灵魂深处进,持续了万古的惨烈战争。
“曾经的我,怀揣着镇压诸天寰宇的无敌信念,自信己身道心坚如万古神金,足以磨灭一切外邪,抵抗任何诡异的入侵。”
他的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帝尊的骄傲,那是一种源自骨髓的自信,相信自己的意志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然而我终究是差了一步了,那滴诡异真血所化的黑暗,并非是外敌,它不与我正面抗衡,而是选择与我共生,与我纠缠。”
“就像是我投映在深渊中的倒影,我的实力越是强大,它的力量便也随之水涨船高。”
“我每一次在红尘中蜕变,每一次道行精进,都像是在同时滋养着它,让它在我灵魂的土壤中,扎根得愈发深沉。”
帝尊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而是一场关乎自我意志存亡的道争。
敌人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敌人,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到了后来。”
帝尊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我甚至时常会有一种错觉,分不清哪些念头是属于我,哪些又是源自于它。”
“它会放大我心中的霸念,扭曲我举教飞升的宏愿,将一切都引向毁灭。”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若是我真的成功渡过仙劫,踏入红尘仙的领域,那一刻,便是我与它彻底不分彼此,合二为一之时。”
“届时世间再无帝尊,只有一个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怪物。”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了帝尊为何要自缚于此,甚至布下重重禁制。
那并非是封印敌人,而是在封印他自己走向毁灭的那一步。
帝尊的目光投向那尊破碎的成仙鼎,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
“所以在我尚能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之际,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效仿古人,将我自身最为纯净、未受污染的那一部分元神真灵,从主魂之中生生斩落。”
“而后,我将这缕真灵,连同我最后的一丝希望,尽数封印于这尊陪伴我一生的成仙鼎之中,并将其托付给我最信任的部下川英。”
“期待着,或许在遥远的未来,后世能有惊才绝艳之辈出现,能有办法彻底解决我身上的这个祸患,让我得以解脱。”
帝尊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人此刻心中皆是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无法想象,是何等恐怖的诡异物质,能让帝尊这样一位屹立于仙道之上,意志坚不可摧的无上人物,都只能选择以自残的方式来保留一线生机。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力量的理解范畴,那滴诡异黑血,就像是一种无法被消灭的道之瘟疫,一旦沾染,便会不死不休,直至将宿主彻底同化。
圣宇在听完帝尊的这番讲述后,却没有半点意外,因为后世帝尊的下场与现在他所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