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剑光消散，撕裂了地府万古不变的阴霾，随后彻底隐没于虚空深处。
偌大的冥土，彼岸花红得如火如荼，一直铺陈到视线的尽头，却再无往日的喧嚣。段德自封于棺椁，流放宇宙深空；灵宝天尊远走奇异世界，追寻无上剑道。
这片承载了无尽轮回与秘密的极阴之地，此刻唯余风声呜咽，仿佛在低声诉说着古老而苍凉的挽歌。
圣宇独立于冥皇殿前，混沌之气弥漫，周身缭绕的永恒仙光在这昏暗的冥土中显得格外耀眼，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都走了……”
圣宇轻声自语，声音虽轻，却似乎穿透了时间，回荡在古今未来之间。
这条成仙路，注定是孤独的。
凡人眼中的大帝，统御诸天，寿元漫长，享尽世间极尽荣耀。
然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举目四望，同代争锋者早已化作冢中枯骨，曾经的朋友红颜知己亦多随风而逝。
唯有寥寥数人，凭借着惊才绝艳的天赋或逆天改命的机缘，依然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
段德的离去，灵宝的远行，让这份孤独感再次袭上心头。
“是啊，师尊的轮回之道与众不同。”
站在圣宇身旁的帝尊，此刻亦是收回了望向虚空的目光，神色有些复杂。
他身姿伟岸，头戴平天冠，一身帝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仿佛将整片宇宙都穿在了身上。
“师尊所走的九世轮回之路，乃是在红尘中争渡，每一世都要葬下己身，结出轮回印，以此来对抗岁月的侵蚀，积攒成仙的底蕴。
“这条路太过艰难，且充满了变数，不知何时才能功德圆满，或许真的还要百万年，甚至更久的岁月。”
帝尊虽然如今已红尘为仙，战力盖世，但提起段德这位领路人，言语间依旧充满了敬重。
随即帝尊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赞叹：“不过，我看刚才灵宝道友的状态，其周身道果已然内敛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破茧成蝶。”
“他距离那九世圆满的红尘仙路，恐怕也差不了多少的。此番前往奇异世界，若能得偿所愿，完善自身大道，或许下次再见，他已是真正的红尘仙，与我等并肩了。”
“不错，我亦有此预感。”
圣宇也同意，灵宝天尊本就是神话时代的九大天尊之一，才情万古，如今又经历了黑暗诡异动乱的洗礼，道心更坚，成仙不过是时间问题。
圣宇和帝尊两人闲谈几句，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然而下一刻，圣宇并未再言其他，而是缓缓转过身，那一双看穿一切的眸子，平静地落在了帝尊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帝尊眉心识海，那处于人体秘境最顶端的仙台深处。
“嗡——”
虚空仿佛凝固了。
圣宇眸中，永恒仙光流转，似有开天辟地的景象在演化，又似有宇宙生灭的奥义在沉浮。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这世间的一切虚妄都无所遁形。
帝尊那足以让准仙王都为之侧目的强大肉身与元神，在圣宇面前竟仿佛透明一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不过……”
圣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这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我看帝尊道友，你体内的黑暗，似乎并未完全解决。”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
帝尊原本从容的神色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这冥土之上蔓延开来，连那随风摇曳的彼岸花，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停止了摆动。
圣宇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帝尊，等待着他的解释。
他当然清楚，帝尊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被黑暗侵蚀、妄图炼化两界众生为鼎的堕落者。在之前的战斗中，在多位强者的协助下，再加上圣宇以永恒道火焚烧，帝尊体内的黑暗元神理应被彻底镇压，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此刻，在圣宇的感知中，帝尊仙台的最深处，依然盘踞着一团极为隐晦，却纯粹至极的黑暗本源。
那不是残留的余毒，更像是被精心封存的火种，这就耐人寻味了。
事关诡异一族，事关那足以覆灭诸天的黑暗源头，此刻圣宇不得不谨慎。
唯一的解释便是，帝尊本人并没有选择彻底磨灭那道黑暗元神，而是动用了某种逆天手段，将其强行保留了下来。
至于究竟意欲何为，只有帝尊自己知晓。
帝尊感受到圣宇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永恒天帝的恐怖。
虽然对方并未真正渡过那传说中的仙王大劫，位列仙王果位，但其所修之道太过特殊，开创了一个新时代，战力之强横，早已超脱了红尘仙的范畴。
那是真正拥有匹敌，甚至镇杀普通仙王实力的无上存在！
想当初，三大来自界海彼岸的诡异仙王降临，何等不可一世，却尽数被圣宇镇压磨灭。
这等战绩，足以震烁古今。
帝尊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此刻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足以说服对方的解释，圣宇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为了九天十地的安危，为了这片宇宙不再重蹈覆灭的覆辙，圣宇会将一切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扼杀在萌芽之中。
哪怕他是帝尊，哪怕他是冥尊的弟子，也绝无幸理。
“呼……”
帝尊长出了一口气，周身缭绕的万物源气微微激荡，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知道，在这个级数的强者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天帝慧眼如炬，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帝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并未流露出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枭雄特有的坦荡与狂傲。
“不错，我确实没有彻底磨灭那道黑暗元神，非是不能，而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