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最初降临,也就是距离九天十地最近的仙域世界之后,圣宇的身影便如同一叶孤舟,驶入了茫茫混沌与无数破碎古界残骸交织的汪洋。
这段岁月,对于寿元有限的常人而言,漫长得足以消磨掉所有的意志与希望,而对于圣宇这位早已长生久视的红尘真仙来说,亦是一段充满枯燥与极致寂寥的苦修之旅。
他像是一个被放逐在时间之外的孤独探索者,行走在一片片被时光无情遗忘,被厚重历史掩埋的废墟之上,在毁灭的残垣断壁间,寻找着那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遗迹。
圣宇在此期间去了许多宇宙,见证了太多世界的凋零。
有的世界,虽然依稀还能从残存的山川地貌中窥见昔日仙域的一角壮丽风貌,但其本源早已枯竭,灵气干涸如荒漠,支撑世界运转的大道法则更是崩断如腐朽的枯木,稍一触碰便化为齑粉。
其中生灵稀少,万物凋零,别说是能长生不朽的仙道人物,就连至尊级别的修士都难寻一丝踪迹,只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原始生灵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圣宇往往只是在此驻足片刻,无尽的神念如秋风扫落叶般扫过整片天地,见无任何有价值的遗留,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这样的世界,其界壁也同样脆弱不堪,根本承载不起他哪怕一丝不经意间外泄的仙道气机,若是他强行降临,只会在瞬间加速这个世界的毁灭。
还有的世界更是凄惨到了极点,法则残缺的程度甚至远超九天十地那令人绝望的末法时代,堪称绝灵时代,天穹破碎不堪,如同一个漏斗,无尽的混沌罡风从裂缝中倒灌而入,大地陆沉,火山喷发,四海干涸,化作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焦土。
天地规则对生灵的压制达到了变态的地步,寿元被剥夺得所剩无几,连曾经高高在上,被凡人视作神明的圣人,在这里都难以活过千载岁月,修士甚至会如同凡人一般经历生老病死。
对于这等形同炼狱的天地,圣宇仅仅是立于界壁之外,隔着虚空观望一眼,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即便是一块凡俗世界中随处可见的朽木,若是放到这等恶劣的环境中,恐怕也比其中所谓的神药要珍贵几分。
他若是踏足其中,哪怕只是深深地呼吸一口,吞吐海量的精气,恐怕都会立刻引动界灭之灾,让这脆弱的天地彻底崩塌,徒增无谓的毁灭因果,毫无意义。
但圣宇依然在寻找,在冰冷与枯寂中坚持。
他在探寻那些流传于仙古纪元、只存在于只言片语中的古老传说,渴望寻找那可能存在的通古今之地,一个传说中能让人跨越时空长河的束缚,追溯万古纪元起源的神秘节点。
期间,他与帝尊偶尔会以无上神通,让神念跨越无尽虚空进行短暂的交流,那是两位站在人道绝巅的孤独行者,在漫漫求索长路上的互相论道与信息交换。
“道友,我在一方残破的古界深处,寻到了一处疑似仙王级别存在的陨落遗址。那里虽已破败不堪,仙血干涸,但虚空中仍残留着几分仙王不灭的大道真意,观摩之下,颇有启发。”帝尊宏大的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空间距离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欣喜。
“我也曾踏足过几处类似的所在。”圣宇回应,语气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但多是些外围的皮毛阵法,或是核心精华早已被岁月磨灭,亦或是被人捷足先登。不过我在此前的一个残界中,寻到了一角材质特殊的残缺古图,上面似乎隐隐指向混沌深处的某个未知坐标,此行前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两人皆是心志坚毅、道心如铁之辈。纵然这一路走来收获寥寥,枯燥乏味,亦不曾动摇那颗向道求索之心。
这一日,圣宇从一片布满太阳真火,连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的古老遗迹中缓缓走出。
这里应该曾是一处极其辉煌的仙王级别道场,其主人不用多说,应该修的是太阳大道,可惜早已随着岁月的无情流逝而干涸破败,如今,只剩下漫天狂暴的太阳火焰在毫无节制地肆虐,焚烧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将其化作灰烬。
圣宇身披永恒之光,隔绝这些太阳真火,在其中一路探寻,直接走到了遗迹的最深处,发现有一具庞大无比的仙禽尸骸横陈。
它历经万古岁月,承受着太阳真火的焚烧,骨骼却依然晶莹剔透,不曾朽灭。
从其展翅若垂天之云的形状,以及死亡之后千万载,躯体周围依旧涌动着如此浓郁,几欲焚天煮海的太阳法则推断,这具尸骸生前,应当是一只血脉纯正的仙域纯血金乌。
这种仙禽在仙域的浩瀚历史长河中地位极其尊崇,丝毫不弱于真龙与仙凰,甚至在某些特定的纪元还要更为强势霸道。
据仙域古籍记载,曾经仙域道法的草创者之一,便是一尊惊才绝艳的金乌天帝,那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仙王,修为达到的帝光仙王级别,威压诸天。
可以说,直至乱古时代落幕,仙域金乌一族的仙王传承从未真正断绝。
只可惜,眼前这一尊金乌仙王生前显然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大恐怖袭击。
他不仅身死道消,连一丝残留的执念都未曾留下,只余一具冰冷的空壳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圣宇虽盘坐其旁,从中参悟出了一些金乌一族独有的太阳神法精义,但对于已臻至红尘仙极巅,修永恒大道的他而言,这等法门只能算作锦上添花,并未带来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
最终,他动用本命的永恒道火,以无上法力熬炼,耗费数日之功,从这尊庞大的金乌尸骸骨髓深处,艰难地提炼出了几滴珍贵无比,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本源精血,这也算是此行在这片火域遗迹中最大的收获。
离开遗迹之后,圣宇独自一人站在寂静的虚空之中。他环顾四周茫茫无际、翻滚不息的混沌,眉头微微皱起。
若非有自己沿途留下的特殊空间坐标作为指引,在这广袤无垠的混沌海中穿行,即便强如红尘仙,也有彻底迷失方向的风险。
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没有星辰方位的指引,只有永恒的孤寂与未知的凶险,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个闯入者。
“罢了,还是继续前行吧,修行路漫漫,本就如此。”
圣宇轻叹一声,收起心中的杂念。
他抬手,掌心光芒一闪,取出一座从这里某处古老遗迹深处得来的古朴阵台,跟之前一样,是跨界传送阵,材质非凡,虽有些残破,但在他这段时间以大神通的精心修复下,已经可以启动了。
他将阵台置于虚空之中,指尖流转着九色仙光,开始在阵台之上刻画下从残图上得到的那个全新坐标,准备开启空间通道,前往下一个未知的仙域碎片世界。
然而,就在他即将刻下最后一笔,准备踏入阵台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微妙,却又异常清晰的感应,突兀地从传送阵连接的遥远彼岸传来。
这感应如同石破天惊,瞬间击穿了圣宇平静如水的心湖。
“嗯?”
圣宇身形猛地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如烈阳的神芒,洞穿虚空,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旋转、即将成型的传送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