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你是贝蒂的……那个人吗？”
在略显暗淡的暧昧灯光下，娇小的女孩儿扬起小脸，投来目光，眼神中满是忐忑。
扎成螺旋形的奶油色双马尾随着她的急促呼吸颤抖着，一跳一跳。
灯光柔和地打在她的华丽褶边洋装上，映出模糊不清的红粉光晕。
……这种刑到不行的情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到此方世界后，黎铭还是第一次感到头疼。
与罗兹瓦尔达成交易后，他便来到罗兹瓦尔邸，并借助对空间本质的认知，轻松找到大精灵·碧翠丝看守的禁书库，并进入其中。
黎铭的目的很简单——进到禁书库，待一会就走。
从罗兹瓦尔那里得到部分与空间有关的魔法研究成果后，他对空间的领悟也得到大幅度提高，并顺势对体内的土元素门进行改造。
繁杂的改造过程姑且不论，最终的效果便是——土元素门能够自动解析并记忆空间的结构，以及一切依赖于空间存在的事物的结构。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小型的“根源”，或者说“阿卡夏记录”。
只要黎铭在禁书库里待上一会，便能将禁书库内的魔法书尽数记录下来，日后再去钻研。
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而不是获取禁书库管理者碧翠丝许可后再借阅禁书，也有曲折而复杂的缘由在。
四百年前，碧翠丝听从创造者艾姬多娜的话，留在禁书库中看守艾姬多娜的毕生研究成果，等待着继承者前来将禁书库的知识继承，并与碧翠丝签订契约，将她带走。
这一等，便是足足四百年。
她一直没等到福音书给她答案。
因为艾姬多娜压根没有给出明确的继承者的身份，或者说筛选条件，她只是把“碧翠丝的选择”当成一个实验，想要看到实验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福音书上就不可能出现答案。
若是时间充足的话，黎铭应该会模仿原作中主角菜月昴的做法，去一点一点“攻略”碧翠丝，带她从四百年的孤独中走出，以此得到禁书库的借阅权。
但现在，他无法这样做。
大群和血帝以半个世界为战场打得火热，战火随时可能蔓延到黎铭所在的王国。
他没有时间去走好感度路线“攻略”碧翠丝。
询问罗兹瓦尔后，罗兹瓦尔带着一副“你的道德水准怎么这么高”的表情，给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在碧翠丝确定继承人人选前，禁书库的归属权其实是暧昧不清的。
禁书库空间本身属于碧翠丝，但禁书库空间依赖于罗兹瓦尔的府邸存在，而禁书库内的禁书都归属于已经逝去的艾姬多娜。
在得到罗兹瓦尔同意的情况下，只要征求艾姬多娜的同意，并绕过“看守”碧翠丝，便可借阅禁书。
而已逝但留有灵魂的艾姬多娜，也通过罗兹瓦尔的福音书，给予黎铭借阅禁书的许可。
——未来的艾姬多娜，也是艾姬多娜。
但在黎铭进入禁书库不到数息的时间里，碧翠丝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直接问出方才那句刑到不行的句话。
“我知道艾姬多娜和你的约定，也知道所谓的‘那个人’究竟代表什么。”
黎铭拖延着时间，等待土魔法门完成对禁书库书籍的解析：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的‘那个人’？”
哪怕要走好感度路线，黎铭的想法也是让碧翠丝独立起来，亲自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从未打算与碧翠丝缔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契约。
碧翠丝并不知道黎铭的想法。
在听到黎铭知晓那个约定的存在后，她那湛蓝瞳孔亮到仿佛在发光，其内的粉红色蝴蝶图案映着灯光，耀眼而鲜活。
“因为，因为……”
说着说着，碧翠丝便沉默下来。
从帕克哥哥口中，她得知顾问在王都里做的一切，也得知顾问的独特政治理念，以及能让莱茵哈鲁特的龙剑拔出的强大实力。
顾问是特别的。
“那个人”的存在也是特别的。
但二者的特别并不能画上等号。
前者是在整个王国乃至整个世界，甚至纵观历史都称得上的、对所有存在成立的特别。
而后者……只是属于她的特别。
就像一个一直在漆黑房间里等待灯火的孤独者，突然看到有无比耀眼的光芒穿透厚到夸张的窗户，真真切切地将房间略微照亮一样。
她只是单方面地渴望顾问成为她的“那个人”，一直陪伴她左右，将四百年来积攒的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孤独，尽数驱散。
她等待太久，等待得太累，累到……快要自我毁灭。
因此一遇上前所未有的充沛可能性，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抓住。
就像扑火的飞蛾。
碧翠丝那像是在发光的眼睛，又一次黯淡下去。
“贝蒂只是，这样觉得……”
她的声音低若蚊蝇，像是在呢喃。
碧翠丝低垂着小小的头，可怜兮兮的，原本看起来活泼无比的双马尾，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唉……”
黎铭不由得叹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碧翠丝的头顶。
很柔顺，很冰冷。
肆意妄为的魔女教，偏执的魔女们，灭世灾难，外来轮回者……
这个世界的苦难……还真多啊。
“要是暂时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就慢慢想吧，不用着急。”
温和的笑容在黎铭的面容上浮现，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和韵的微风：
“这不是逃避，只是……面对一个重要的问题，总要尽可能想出完美的答案再去回答，对吧？”
“……嗯！”
碧翠丝昂起小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如此温柔的、特别的顾问，应该就是她苦苦等待四百年的理由，就是“那个人”没错吧？
“在贝蒂没有想出答案前，你能在这里陪着贝蒂吗？”
她抬起白皙而细小的手指，捏住黎铭的袖口，明明手指上的青筋因发力隐现，但传到袖口上的力道却是如此轻柔，轻柔到像是在捏一张易碎的白纸，生怕将其捏碎：
“一直……一会就好，每天一小会就好。
“你想学什么阴属性魔法都可以问贝蒂！其他魔法也……贝蒂能去学，学得很快的！”
“……抱歉。”
黎铭摇摇头。
王国的人们在等他，和血帝厮杀的大群在等他，世界外的本体也在等他。
他还不能奢侈到留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歇息。
从睁开眼到现在的三天时间里，他的大脑几乎一直在高频运转，在针对性研究水属性魔法和阳属性魔法的搭配后，甚至研究出类似反转术式的魔法，能通过销毁并恢复疲惫的大脑，来重置大脑的状态。
在那之后，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哪怕是和贝蒂交涉的现在，他也在消化脑海中的魔法知识，并将其推陈出新，尝试创造出类似分割思考或者影分身术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