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息……”
药师的表情忽的凝重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团邪异的血肉。
若是论及对血肉之物,或是邪异之物的了解,他在整个四阶里也算是数一数二,哪怕放到五阶甚至更高的位阶,也能算得上中游。
早在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泄露的一瞬,他便认出这团血肉的来源。
那是……
“邪神的血肉?”药师有些迟疑。
这份迟疑,反倒是因为他对邪神这类东西了解颇深所致。
邪神种类繁多,但却有着共同的特点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听闻。
祂们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对精神、肉体甚至是灵魂的污染,哪怕是最弱小的五阶邪神的血肉,也能对一些六阶的存在产生影响。
而银刃手上的那团血肉……至少是六阶邪神的血肉。
古怪之处也正是在此。
明明感知上就是邪神的血肉,但却没有对应位阶邪神血肉该有的污染性,就像是……被驯化一般。
“邪神?那算什么东西?”
银刃嗤笑着,修长的五指微微用力,血肉表面臌胀起来,似有某种东西在其中挣扎,映得那薄如蝉翼的表皮愈发妖异:
“告诉你们也无妨,这是血帝的血肉,蕴含着些微‘法则之力’的血肉。
“在我们眼中,邪神仅是资粮。
“区区法则化身,怎能敌过执掌法则之人?”
“借助高位者的力量,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必担心我以大欺小’?”
药师把银刃不久前说的话语模仿得惟妙惟肖,讥讽道:
“你那时和顾问兄说的一切,难道只是戏言?”
“无聊的指责。”银刃轻轻摇头:
“这是你攻心的习惯?还是因为仇人当前,所以已经失去平时的理智?
“究其原因,还是你们太弱了啊,二位。
“尚未被它征召之时,便弱小的不成样子,因此,在我挥下锋刃时,只能眼睁睁看着。
“而现在,若我不借助这东西……又该怎么削弱自己,同时和你们战斗?
“至于那位世界之子……呵,姑且先等待片刻吧。”
说罢,他手掌发劲,将那血肉球体微微震起。
一缕寒芒从他的掌心一闪而逝,将悬空的血肉球体自下而上贯穿。
嗤————
在那仅有巴掌大小的球体中,竟是有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喷涌而出,掠过在场众人,在天地间肆虐蔓延,转瞬间便将方圆数里笼罩在内。
那高悬于天的煌煌大日依旧高悬,只是隔着猩红而厚重的血幕,看也看不真切,如同一轮血日般若隐若现,散发出渗人的诡谲气息。
天地皆染,猩红一色。
而在这片猩红之中,层叠着三片互不相同的独立空间。
各自的战场,就此划分。
……
“原来如此,这就是直面法则之力的感觉……”
黎铭站在猩红的天地间,若有所思。
本体压根没有给他留这种太过“沉重”的知识,因此,他也是第一次直面法则之力,感受这份源于位格上的压制。
但他丝毫不慌。
一来,他只是一缕思维,哪怕彻底消散,也不会伤到本体的根本。
这种程度的伤势,本体只需一个呼吸便能恢复如初。
二来……
莱茵哈鲁特一直在他身旁,从未离去。
“顾问大人,您的那两位朋友,真的不要紧吗?”
莱茵哈鲁特面露担忧之色,侧身,看向空无一物的身旁,眼神深邃,仿佛能透过层叠的空间看到某些东西:
“他们正在直面那名强敌的……分身?”
在银刃击破那枚血肉球体前后,顾问并未让他出手,反倒是一直用精神上的魔法与他沟通着,制止他出手。
从头看到尾的莱茵哈鲁特大概能猜到顾问的朋友和那名强敌的关系,也能通过曾经见到过的种种景象,推测出那两位朋友心中的复仇之心,是何等躁动。
但身为一名骑士,他仍旧想要去阻止这场……螳臂当车般的复仇。
为向一名恶棍复仇而献出生命固然值得赞叹,但高尚之人的性命,远比恶棍的性命更加耀眼,更加应当存续下去。
黎铭瞥了眼莱茵哈鲁特。
这位莱茵哈鲁特……比起原剧情里的那位,更加“慈悲”。
不仅是莱茵哈鲁特。
近乎每一名称得上名字的剧情人物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有别于剧情中的形象的“异常”。
此方世界的真相……似乎已经摆在他的面前。
黎铭将思绪牢牢烙印在心底,不再多想。
他如今的处境……并不适合深入探究此事。
“那是他们的‘执念’。”
黎铭摇摇头,侧过头,视线透过称不上严密的空间封锁,看到正在分别与“银刃”对峙的二人:
“若是有机会亲手手刃仇敌,哪怕只是在其中献上一份微薄之力,对他们而言,都是天大的慰藉。
“而且银刃并未说谎,那两道化身的实力……的确与二人相近。
“由他们去吧。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他们……不会出事。
“这件事往后再谈,我们需要迎接新的客人了。”
黎铭收回目光,看向原本银刃站立的位置。
银刃依旧站在那里,而在他的前方,却是出现一尊数米有余的伟岸王座。
王座仿佛由鲜血铸成般,大体呈猩红之色,繁复的金色纹路遍布其上,衬托出一种血腥而邪异的美感,一种仿佛战场和纷争本身的气息从王座上浮现,争先恐后地向四周扩散。
为王先驱。
俊美的帝王交叠着双腿,一手撑着侧脸,一手端着盛着鲜红酒液的高脚杯,端详着黎铭和莱茵哈鲁特。
察觉到黎铭的眼神,他向着黎铭的方向,轻轻抬起手中的高脚杯。
高脚杯中的半透明酒液摇晃着,宛如流动的红宝石一般,映出无数张他的面容,无数只……比天地间的血色更加猩红的眼眸。
“初次见面,自称顾问的存在。”
血帝笑盈盈道:
“要与我共饮一杯吗?”
闻言,黎铭面上神色如常,回应道:
“大可不必。
“直接讲明你的来意吧,血帝。”
“哈,我还以为比起大群,我们的观念或许会更加相近,但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以为至少能多聊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