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呵，困兽犹斗罢。”
大群摇着头，眼中带着一抹讽刺，与一抹……悲哀。
在六阶轮回者中，它和血帝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哪怕放眼所有轮回空间也是一样。
在真正的繁星竞技场里，它和血帝分别排在49名和50名，皆是六阶前万分之一的水准，除却权限和基础属性外，基本上与七阶轮回者无异。
对高阶轮回者而言最重要的法则，他们也早已掌握，甚至不止一条。
但面对掌握一尊无上法则的存在，血帝的全力反抗都显得羸弱，如同营养不良的小孩打精通拳击的壮硕大人般，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换做大群自己，也是如此。
但如今的顾问，正在做一件艰难到不可思议的、可称伟业的事情。
若是血帝用他的法则去引动遍布虚空的法则碎片……能不能打过顾问暂且不提，但顾问的伟业大概率会被打断，无法成功完成。
想到此处，大群的身体缓缓化作光点消散，与眼眸中的复杂情绪一起：
“这位……莱茵哈鲁特？”
“阁下请说。”
“如你所见，我将前去阻止血帝，麻烦你将此事转告给顾问，他知道该怎么做。”
“阻止……等……”
莱茵哈鲁特下意识抬手，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被手甲包裹住的手掌探进如同水帘般密集的光点之中，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那光点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自顾自地飘散。
世界顺应他的意志，不断赋予他新的加护，可无论任何加护，都无法提供给他将其留下的能力。
无论多么细小的光点，都无法截留。
莱茵哈鲁特愣在原地。
重塑世界，情报，世界的归属权，归寂，血帝的打算，大群的立场，外界……
他的加护告诉他，血帝和大群都没有说谎。
但这些繁杂的、意料之外的信息仍让他感到有些混乱，甚至于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慌张。
“呼……”
他长舒一口气，想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可却怎么都压不下，慌乱肆意生长着，勾起曾经的回忆，令他陷进更深的慌乱之中。
那是……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有一个与灵魂有关的加护，并在得到它的很短暂很短暂的瞬间，看到过一副令他感到胆颤心惊的景象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用一块块碎片拼凑起来的，像是不同瓷器的碎片用胶水随便拼合在一起，还原成原本的外形。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副景象便消失不见，人们的灵魂正常得要命，一点裂痕都没有。
那时的他瞪着眼睛到处走，可遇到的人的灵魂都正常到没有一丝异样，令他怀疑自己先前看错了。
此后，他便将这份记忆埋藏在心底，直至今日。
“如果那才是真实的话……”
莱茵哈鲁特咬着牙，全速向王国的方向奔跑，仅是短短数息的时间便跨越千里之遥，抵达王国边境。
一堵巍峨的光墙拦在他的面前，恍若天堑。
他急停在光墙前，犹豫不决。
他不知是否该打碎这层光墙。
无论大群和血帝立场如何，在他的感觉中，顾问一直在为此方世界努力着，值得信任。
哪怕那些不知真假的信息能颠覆他的世界观，也无法颠覆他对顾问的信任。
而顾问在派遣他前去阻拦血帝前，曾告知过他，若是王国周围竖起结界，无论如何都不要将其打破。
但血帝与大群的事情，又是非同小可。
咔嚓————
莱茵哈鲁特猛地抬头。
有一条极其细小的裂缝出现在光墙正中央，并在眨眼不到的时间里迅速扩张，宛如蛛网一般布满伫立在他面前的整道光墙，甚至于……笼罩王国的整个结界。
咔嚓声愈发尖锐，愈发刺耳，可在抵达最恼人的响度时，却化作一道清脆的响声。
仿佛稚鸟破壳时的啼鸣，直冲云霄，向世界宣告一场新生。
一场……跨越时间的新生。
“许久未见，剑圣阁下。”
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声音从莱茵哈鲁特身前传来，令他不由得低头，看向前方。
在雕刻着各式纹路的高耸楼宇间，人群熙熙攘攘。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穿青绿法袍的成熟女子，她头顶的猫耳朵轻轻颤动着，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菲鲁特？”
莱茵哈鲁特抓住记忆中的那一抹熟悉感，认出眼前之人，诧异道：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成熟了？”
在他离开前，菲鲁特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有些营养不良，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样子。
可如今，她看起来至少是二十来岁，从那双眼睛里，莱茵哈鲁特甚至看到一份只有老者才会有的、遍历沧桑的成熟感。
在自己离去的这段时间里……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茵哈鲁特有些茫然。
“因为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和少女一样的笑容，轻轻抬手，便有流风汇聚流转，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青绿色的传送门：
“快去吧，剑圣阁下，王……顾问在等你。”
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莱茵哈鲁特踏进传送门中，踏上与柔软的泥土完全不同的硬质石地。
光怪陆离的城市风貌从眼前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和原野一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广阔石台。
他没去细看石台上的纹路，也没去理会位于石台正中央的、不断向他传来亲切感的硕大光球，目光在传送完成的一瞬，便被那道有些单薄的白色背影吸引。
不知不觉间，心中的茫然和慌乱不再，只余平静。
“顾问大人。”
莱茵哈鲁特恭敬道。
“许久不见，莱茵哈鲁特。”
黎铭转身回眸，轻笑道：
“关于血帝和大群的一切，我已知晓。”
“那就好……顾问大人，我有一事想问。”
“关于此方世界真相，对吧？”
“嗯。”
“那是一个漫长的、并不美好的故事。”
他的目光越过莱茵哈鲁特，看向天边的朝阳，看向世界之外：
“万幸的是……它已经得到将一切推翻，让一切重来的可能。
“莱茵哈鲁特。
“我将邀请你，邀请此方世界的所有存在，一同见证这份可能，一同见证——”
黎铭收回目光，向莱茵哈鲁特伸手。
有光从他身后的光球中迸发，宛如海啸般向周围涌动，向整个世界席卷。
莱茵哈鲁特没有犹豫，甚至有些急切地握住顾问的手。
“——黎明的到来。”
……
真实世界，虚空。
银色锁链封锁的世界囚笼之中，无数法则碎片组成的耀眼光海变得相当黯淡，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
唯有正中央的百米光球仍旧散发着耀眼的光，宛如太阳一般，努力地照耀世界囚笼的每一处角落。
光球内部，原本沉睡着的轮回者们纷纷苏醒，眼神茫然，头顶生出的金色丝线悄悄断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也有失去灵魂的轮回者依旧闭着眼睛，陷进理论上无法脱身的永眠。
光球边缘，大群踏空而立。
它看向光球之外，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