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北方,万物都在苏醒中。而今年春天,似乎来的比往年早。春风抚着杨柳,杨柳娇媚地伸下丝绛与水缠绵着。在京城护城河畔的岸上,有一个不是很大的府院,这个府院十几年来一直没人住,直到几个月前,从西平来的苏大人搬到这裏,至此,荒废了十几年的庭院又有了生机。
苏府的花园裏,仆役们都在清扫着庭院,人多了自然有饶舌者,其中一些妇人的嘴从一开始就不闲着。“嗨,你知道吗?咱老爷又要升官了!”一黑脸妇人自以为小声的说着,转动了一圈脖子,如愿以偿的看到身边的人翘起了耳朵。“咱老爷升官升得可真快,前几年还是个中大夫,听说最近平乱有功,就要晋升为中书侍郎啦。”她话语刚落下,周围人就轻呼起来,大家心裏都在高兴中,毕竟,主子越做越大,下面的跟着就越沾光,没办法,在这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代,如果想建功立业,出了有一身才能与抱负外,一个会往上爬的主子也很关键。官场中人深谙此点,虽然上有禁令禁止官员结党谋私,然而,自开朝之日起,朝廷裏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即“一边倒”,当年的天下,是开国皇帝与现在几位重臣的先祖合拼打下的,所以在册封时,那几位重臣的先祖都身封要职,随后他们逐步掌握了大权,并结成了党羽,几任皇帝都想铲除这些重臣的势力,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些重臣及党羽在他们的眼皮下越发壮大,甚至形成了所谓的世家。由于权力欲的急速膨胀,这些世家之间的争斗也不断。现在居于朝堂之上的是上官世家和崔家。两大世家争斗了几十年,从未间断。
而仆役们嘴裏的大人苏源真,也算是个传奇之人。苏源真出生于乡野人家,但自小苦读终于年纪轻轻的混了个进士,后来被太子少傅杜成杜大人看重并将其义女许配给他,从此官运亨通,他的仕途曾一度被人羡慕。然而好景不长,杜大人因卷入皇位的争夺而被罢黜,他与家人在离京后不久便离奇失踪,坊间传说他是被仇家灭了门。此案震动了朝野上下,朝廷曾派人前去查,却都因种种原因而不了了之。此案后来也就成了悬案。而苏源真受杜大人牵连被贬至西部边境的西平县做了十几年的小县令,一直兢兢业业。后来,他因协助平叛西部将领作乱而被连升三品,叛乱平息后更是承蒙皇恩举家迁回京师。由于初来京师无党无羽,很快便被欲巩固自身势力的皇帝所用,此次的中书侍郎便是一个肥差,相当于当朝副宰相。这是后话。
园子裏的仆役们一边工作,一边叽叽喳喳的传递着他们的小道消息,却没有人註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园裏一不起眼的小洞钻出,看周围的人没有註意到她,黑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花园裏的花木和众人耳目,她悄然的从庭院后门蹿回花园后边小楼的一个房间。在掩住门之后,她抹了把脸,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睛大大的,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只可惜头发湿湿的,还不停的往下吧嗒吧嗒滴水,活像一只刚从水裏跳出来的鸭子。此时她正蹑手蹑脚的走向内屋,原以为房间裏一切风平浪静,可不料一入内室,她就傻眼了。她晚上出去玩的时候肯定没看黄历,又被她的姐姐冰儿抓住了。只见冰儿把腰立在桌前,此时又好气又好笑的盯着这只刚从水裏出来的“鸭子”。天呢,这调皮的妹妹虽然和她一奶同胞,可性子怎么就差那么多,成天就知道出去闯祸。由于她住在雪儿的隔壁,平常那丫头起来后都会叽叽喳喳吵得她不得安宁,而今天早晨的反常却让她起了疑心,果然不出所料,雪儿的房裏没有人,这丫头又不知跑哪裏玩去了。如果此事被娘知晓,那她老人家又当生气了。于是,冰儿命令丫鬟紧守口风,自己则在屋中守候妹妹,不想却候来了一只“鸭子”。看到妹妹成了这副样子,她登时哭笑不得。
此时,冰儿眼中的“鸭子”也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料想姐姐不会把自己怎么着后,她嬉皮笑脸起来:“姐……那个早啊,你一大早就来看望妹妹啦,我昨晚……”她盯着美人姐姐愠怒的小脸,脑袋裏急速转过千万个借口,但在那张小脸前被立马否决。姐姐是个聪明人,她是不会相信这些不合逻辑的借口的,可要是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她会相信吗?美人的脸更加阴沈:“雪儿,一大早就有兴致穿夜行衣去湖裏游玩?或者是一晚上都在玩鸭子吗?”雪儿的脸霎那间又红又白,大眼睛转了转:“姐,我昨晚去了厨房,只是饿了,可没想到走了不小心踢到了臟水,我还滑了一跤,水全泼我身上了。”言罢,她抬起了水汪汪的大眼,摆出了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她面前的姐姐嘆了口气:“雪儿,我知道你贪玩,可这裏不比原来家裏,爹爹反覆叮嘱事事都要小心,你却大晚上穿成这样出去玩,如果出了意外可怎么办?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但如若再犯被爹娘逮到,那我可帮不了你了。”一听这话,雪儿的哭脸立刻180度大转弯,她亲昵的搂住眼前少女的脖子,撒娇似的说:“姐,你真好。”她只顾着撒娇,却忘记了自己头发上正不断滴下的水滴,美人姐姐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快去梳洗吧丫头,看你这样子娘肯定要追究的。”
大厅裏,苏夫人正慢慢品尝着大女儿苏冰儿送来的莲子羹,冰儿的莲子羹做的很好喝,她每次都会喝很多,要是雪儿也能像冰儿这样善解人意该多好,这两个丫头,出生也就相隔几个月,可性情却差别很大,冰儿心思缜密善解人意,雪儿却到处闯祸简直就是个小麻烦精。哎,雪儿别说跟冰儿比了,就是跟她那死去的娘比,也真是天上人间。想起雪儿的娘,她那死去的小姐,她的眼睛突然模糊起来,过去的美好的一幕幕仿佛重现,那个时候也是在京师……“娘,”冰儿的呼唤把她从思绪中拉回现世,她不禁望向她的孩子,高高的,瘦瘦的,稍微抹了些脂粉却是那样一尘不染,十七年了,女儿长得如一出水芙蓉,让人见之忘俗。冰儿正快步来到母亲身边,看母亲已经用完了早膳,便伸出手在母亲肩部轻轻按摩起来。母亲的肩膀是老毛病了,时不时的犯痛,所以需要经常按摩。母女一副和谐的景象,只是,这幅和谐景象很快就被某人的大呼小叫打破了,母女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除了她,府裏不会有第二人能这样吵了。果然,事主呼呼的跑到二人面前,此人正是雪儿,此时她刚从房裏的浴盆爬出来,随手套上的衣服,头发身上都在湿漉漉的滴水,感觉她所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块大毛巾。冰儿捂住嘴巴,就差没笑出声来,而母亲则是皱起了眉头:“一大早就沐浴吗?沐浴后还不安安心心的,却在这裏大叫?”雪儿自然是有她着急的事情,可见到母亲那汹汹的样子又不敢吱声,只得向冰儿连许眼色欲言又止,冰儿笑嘻嘻的说:“娘,雪儿妹妹最爱我做的莲子羹啦,她刚才缠着我教她做呢,可是我闪身过来了,雪儿不高兴所以追我到这裏,那女儿就先告辞了,别让妹妹心急。”冰儿深知母亲一向偏爱雪儿,所以这次拿雪儿做挡箭牌应该不错啦,果然,母亲也没有疑心,便放姐妹二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