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光裏,映出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此人背着光,带着面具,显得阴沈无比。此刻,他略微忧心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她已经睡了三天了,脸上始终保持着甜蜜的笑容,仿佛做了一场美梦般。然而,她的脉象却是那样虚弱无力,仿佛孱弱的细水随时就会断掉般。她的嘴角,不时地泌出乌黑的血,那是他对她下的血蛊,如今发作了,却是因为冥音击的那一掌。“主人,药来了。”紫燕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裏端着一碗黑黑的药汁:“主人,您在这裏守了小姐三天,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您还是休息一下吧,这裏有奴婢侍侯着。”
血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抿着嘴唇,伸手接过药汁。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了雪儿的上半身,将之靠在枕垫上。他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用勺子一口口送入她的嘴裏。雪儿虽然昏迷着,但她还是有知觉的,可以咽食流质食物。然而,药汁还是不可避免的流下,滴到了她雪白的外衣上,溅起了一朵朵黑色的小花。紫燕随侍左右,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小姐被主人抱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已经三天了。她昏了三天,主人守了她三天,这是第一个让主人如此上心的女人吧。紫燕的脸色黯淡下来,但还是擦拭着雪儿的嘴角。这次,她怎么没有喝下去呢?血鹰皱了皱眉头:“紫燕,药裏有没有加冰糖?”紫燕一恍,急忙退后跪下说道:“主人息怒,现在实在不好找冰糖,船上存着的冰糖已经在昨日用完。”
血鹰的眼中闪过凛冽:“下去,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找到,不然,你就不用在这裏了。”紫燕听了,倒吸一口气,心中感到无比的悲哀。但此刻,她又能对他说什么。“是,主人。”紫燕应了一声,低着头下去了。
血鹰放下药碗,轻抚着雪儿的额头:“为什么还不醒?”他的声音淡淡的,微微几分惆怅,几分自责。是他,次次带给她危险,次次将她置于万劫不覆之地。本来,他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他能够放下。然而,他始终放不下他的恨,放不下他酝酿已久的报覆计划。而她,就是他最好的覆仇棋子。然而,随着计划的慢慢实现,随着那些他恨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的心却再次迷失了。他竟然痛她所痛,甚至会去纵容她。他从来没有为女人做过什么,但为了她,他却做了,只为了不想看到她喝药时那蹙眉的表情。然而,他一次次地将她送入万劫不覆,一次次的看着她受到伤害,为什么他的心,竟然会为她悸动?
雪儿依旧沈浸在与明姬的梦境裏,黑暗中,她总感到有人守在她身边静候她醒来。然而,她不想醒来,因为那人带给了她无形的压力,让她禁不住想逃。明姬与她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她的心思的,不禁摇了摇头:“有些事是註定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回去吧,是该面对他了。”一阵强风从雪儿背后袭来,顿时珠光摇曳,模糊中,一切仿佛都在缩小中。明姬,她要回去了吗?
一阵强光直射雪儿眼眸,她已睁开了眼,伸手挡住了射向她的光源。渐渐地,她的眼睛适应了指缝中的强光,于是她轻轻翻身下床来,直觉地找水喝。然而,她刚下了床,一个杯子便被递了过来,一个带着疲惫的男声响起:“喝。”雪儿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嗓子中那干燥的感觉登时清了不少。她回过头去,看到那冰冷面具下一双疲惫的眼睛,其中满是血丝。“你……意扬?”她吃惊地望向面前的人,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石洞裏,濒死的孤鸣,疯狂的冥音。孤鸣……这个灼热的名字再次烙印在心头,她不安地瞥向四周,却发现自己被置于之前一直被囚禁的船舱裏,一切摆设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提醒着她她已被再次囚禁。
“在想什么?”意扬低低的声音响起,看到雪儿黯淡的脸色后,他的心裏竟是那样的愤恨:“如果是想那个男人,哼,落到冥音手上的人,如果活着没有利用价值,那就只能死了。”他淡淡说着,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雪儿身形一颤,她想起了孤鸣那冰冷的身体,及他身上那灼眼的猩红。“他不会死的,”她的眼光飘向小窗,喃喃说道:“他还有二十年的寿命,怎么会死。只要阳寿未尽,他就不会死……”
“你说什么?”下一刻,她就被一双愤怒的手臂摇起,迎面是意扬愤怒的眸子,布满血丝的眼更显得骇人:“什么二十年?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二十年?该死,你与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气息与脉搏,皆虚弱非常,恐怕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然而,纵然受了冥音的一掌,但那一掌打在了她的背上,并没有伤及筋脉。按理说,她应该还能活二十年的,可为什么才几天的功夫,她的气息便微弱至此?在那个石洞裏,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儿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莞尔:“何必呢?怕我不能再为你所用吗?”
“你……”意扬松开了对她的紧箍,退后一步,紧紧攥住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