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揍,很有可能是顾倾红对卫小川永恒的印象。
她微微颔首,颈脖正对着他的剑,她说:“你跪下。”
卫小川还没楞完,就被她手中的断剑极中右膝,起止跪地,差不多是扑倒在地。
她冷眼微垂,站起身,立在琴后伸出一只手,“从现在开始,我第九代剑圣传人,授你剑术与心术,定你为此生唯一弟子。”
后来卫小川问过她为什么如此鲁莽,她深深的吸上一口气,淡定的说:“当时我有气。”卫小川问:“那气消后为什么不将我赶走。”她端起一口茶:“不太好意思。”
想来也是正常,小女子非圣贤人,有气当撒,要是小豆子敢拿着穆坏春的剑指着我,我何止让他跪下,简直叫他陷进地狱。但是在顾倾红处理徒弟择选的这一事上,我又觉得欠了思考,若她当初不如此,剑圣的精髓就从这继承而下了。
也就说,这个故事的开端,没有人开心,而接下来某人忤逆,某人强硬,某人咬牙切齿,某人提剑教训,诸如此类的事各位亦能猜测,一切不多说,这样猫与耗子的关系僵持了大半年,直到江展翎出现的那天。
到此有件事值得一提,剑圣的传承起于中原西端荒漠的一角,第一代剑圣白狐君自入中原正土以来便定下一个永恒的规矩,每代剑圣只能收一名弟子,所以当年第八代剑圣江云当机立断选择了自己的儿子江展翎,而后才将顾倾红领入门,也就是说,她名不实言不顺。
江云当年收下顾倾红后私下又定了规矩:她不能额外收徒弟。这个道理就好似是允许正房生儿,不许偏房育女。这个事情在卫小川学剑的第一日便知道了,那时候顾倾红冷淡道:“你给我好好练剑,否则有一日师公上门清理你,你就直接自刎好了。”
可她师父还没来,师兄就先到了。
那日卫小川正趴在屋中浅眠,忽听门外一声破空响,惊醒后发觉门前落了一地房瓦,顾倾红两步纵上屋顶,将深入屋顶的蛇头剑飞插入地下,她玉立在上,在硕硕大风中註视门外那人。
“瓦是大理运来的,你要记得赔我。”
院中梅花始盛开,江展翎正走过树下,风华绝代,笑起来也无害。
“赔,要我赔上自己都可以,”他仰头笑了笑,“你和我走吧。”
“去哪裏?”
“生个一儿半女。”
卫小川乐了,在屋裏鼓掌,顾倾红飞身下去,反手一颗石子将他打倒在地。
江展翎握拳覆在嘴上,笑起来,“你就这样对待徒弟?将来他成就大业也不会谢你。”
顾倾红眉心花钿一动,冷道:“说吧,你要怎么处理他?”
卫小川何等聪慧的人,当即明白要逃,撒腿就往后院门奔去,谁想被顾倾红一把勾住后襟,任凭在半空做手脚挣扎状。
江展翎笑的越发厉害,枝头小尘都被他的笑声震落一地,他边走边甩着手中玉佩:“没什么,无非就是想杀他。”
接下去刀光剑影又是厮杀,风声随影咆哮,两位剑圣传人斗的上天入地,在将近一个时辰的相持不下中卫小川坐在门槛边几乎是睡着了,等他微微清醒后得知自己被救了。
我听完楞了一下,觉得他讲故事不如穆坏春那样抓的住关键,如此轻描淡写太不负责任,我扭头艰难的看着他不太明了的神情:“英雄救美,美为英雄的故事不太适合男美人,你竟然会因为被她救了就跨越师徒之间的阻碍,真的伟大。”
卫小川咯咯笑起来,哄孩子一般用手轻拍我的臂膀,“你是什么时刻喜欢上穆怀春的?”
“不记得了。”
“这就是了,具体什么的时候……如你所说跨越阻碍的,我也不记得了。”
有的时候,少年时的人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那时的喜好更是如此,先去想要不要,再想该不该,即使知道走错了也死不回头。
那天顾倾红正在炉火边烫甜酒,他凑在她身边,低声说:“师父,那日你之所以打败了师伯,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他对你有意思。”
她睫毛也不抬,淡淡道:“然后呢?”
“那……你觉得我最近剑练的如何?”
“凑合。”
“那是因为我对你有意思。”
她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一个小孩子罢了,懂什么。”
“懂得去喜欢你。”
“闭上嘴。”
他气盛,猛然起身,“我喜欢你。”
她终于也站起来,仔细端详他,年近十五的他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厘了,可是稚气未脱,倔强起来更是如此,能打动他人的勇气并不能打动她,她伸手指着门外,“去练二十套剑法。”
怎奈他顽强不死,气喘吁吁的爬回来,“我喜欢你。”
“再练。”
“我喜欢你。”
“再练。”
“我喜欢你。”
“不够。”
“我喜欢你。”
“继续。”
“呼呼……我,我喜欢你。”
唉,人与人何必折磨,如果有个小我六岁的男孩子整日缠着我,我必定心花怒放,幻想自己童颜未老,可是世间偏偏有许多那样的人,以为别人的好都是应该,自以为是天生就该如此,不知感激,实在该死。
但是顾倾红毕竟是有大彻大悟的人,有一日她说:“川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来,为何前人要说这样的话,那是感慨两人最终没在一起,不能一起,不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