鸥鹭触水,一切静的可怕,这些事也许在这剎那之中还需要有人来解释,因为在我这外人看来一切都是误解重重,只是他们心裏到底知晓几重只有他们清楚。
到了最后,那一叶舟上的白衣女子垂着头,望着水中昏暗的脸,说了那百字的话:
“因为那些毒,我将不久于世,这些我都知道,你也不要怪我傻,送这一刀只是不想让离开你之后的路途变得那么漫长,”她垂着头,水面忽然落了几颗水珠,几番涟漪,“夫君,我听老人家说姑娘年芳二十二的时候离开人世,轮回到下一世的路途最短,今年我正巧二十二,倘若这一程有缘,顺水绕到下一世还停在这裏,那我们还从这裏开始,到了那时,我在眼角留三颗梅花痣,那天定是春暖日和,我会站在这白舟上,你要认出我,到了那时你若盼我笑,我便笑,盼我早些爱你,我便爱你。”
这是秦幼的最后一句话,那么刚好,没有一丝未完的余声,就像她把此生都安排过一样,冷也刚刚好,淡也刚刚好,把感情也交代的刚刚好,下一世这渡口会不会荒废,芦苇还在不在谁又知晓呢?
为遗憾留一个下世的念想,她心中必定有遗憾,比如,没能爱上对的人,或者,在快要爱上的时候没有机会。
我从穆怀春怀裏抬起头,视线模糊良久,勉强看见小舟上是重影,不知谁躺在谁的怀中,只是那一点白顺着夜色往河的尽头去,逐渐消失在夜空下,只留下河边一匹淹没在芦苇中的马,这样沈默的离去就仿佛再也没有人会回到这。
穆怀春低头看着我:“这回挺坚强,没有哭。”
我不哭是因为觉得自己也挺惨,在主角的故事裏成了被摆布的酱油客,更可怜的是,还是悲情剧的酱油客。这么久了,我早已学会找一些理由让自己不要为别人流泪。
“怀春,你看,我会笑也不闹,娶了我是不是特别好?”话毕我才想起,自己已经被他休了个干凈,转而觉得自己问错了人,也不敢去看邵爵。
反正自古多情遭戏弄,我们都会习惯的。
到了末途,我们也没机会问一问舍利子被藏在星魂阁的何处,想着回去要翻箱倒柜不免觉得自己像是窃贼,不过星魂阁那个地方我们到底没去成,因为半路时候杀出了一帮人。
第二回看见小豆子的脸,我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细细端详才发现那是我瘦了一圈的小胖子,可惜我还没上前唤他,那头就有密密麻麻的箭擦头顶飞来。
避箭之时,邵爵右手握九寸长钉,左右拨开脸侧的一些来袭,随后左手顺势掷出几镖,那边很快传来痛吟声,我当下慌张,怕误伤了小豆子,便从穆怀春怀裏伸出手去握邵爵的手,谁想正有长箭飞来,穆怀春为我一挡,被如雨一般的铁剑削伤皮肉。
我最初以为是伏羲教的教徒,但想他们还不敢随意伤害舜息寄住的肉身,便把这个猜测排除,终于退离岸边,本是要担心我家小豆子,谁知一转身又开始担心起自己,就在我们身后,不知何时已潜进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女子,均是罗衣绸裙,若未目露寒光,我肯定以为又是哪家怡红楼的姑娘。
我还有力气扭头瞪穆怀春和邵爵,“好嘛,是谁惹了一身狐貍骚回来?”
那几个姑娘怒了,用剑指着我的脖子,“死丫头,看我不先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挂在墻头浇辣椒水。”
“口气真大,试试看。”
穆怀春扯袖布扎好伤口,侧目好笑的看着我,“你口气也不小啊,往后站往后站。”
我以为我们三人可以并肩作战,把团结一词发扬光大,谁想在有人出第一刀的时候,穆怀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断对方的刀,拎着我便逃,与气吞山河的架势全然不同,我讷讷道:“你方才那顶天立地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他冷笑一声:“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我侧过他肩头一望,见那群女子无一人追来,竟把邵爵圈在其间舞刀弄剑,我当下又气又急,粗着嗓门道:“你怎么把他扔下了???”
他笑了笑,“我忘记了,你早是他夫人,现在他的事怎会与你无关。”话虽如此,他却目视前方丝毫没有放我走的意思,“阿福,我后悔了,不想把你丢给他。”
我哑言,续而小声嘀咕,“承认舍不得我吧?”
“是觉得世上没人能把你照料好。”
我被他抱着超过了他的高度,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两处扇形的睫毛,忍不住抬手拨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他没刻意看我。
我忽然对自己生气,明知会失去的还要去沈迷,这叫死心不改。
这边正一边生闷气一边为邵爵揪心,那边穆怀春就忽然之间驻步了,眼前堵着一个女子,手提细剑,剑锋贴在一个小胖墩的颈脖上,胖墩是我儿子,小豆子。
他啼啼哭哭,歪着嘴,“爹娘,救命。”
都来不及说话,那女子突然用另一只手从背后摆出一剑,刺在我和穆怀春之间,在我们分开躲避之时,那女人已掌心一侧,把另一把剑立在我喉间,位置那么刚好,我和小豆子同时被制约,而穆怀春站在最远的角度,形势不利。
这回看的仔细了,这女子身段玲珑,细鼻薄唇,双眉比发色淡,那紫衣衫垂坠的十分厉害,拖了一地。
不远处邵爵已杀出重围赶来,他一步步逼近,厉声道:“林施施,这事与她有何关系!”
骆生说多数人在危机之时头脑会十分清醒,我居然真的在一剎那想起这个与我曾有一念之缘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一大章节写完了,最近心情很轻快,接过发现不适合写悲情的结局啊,郁闷死了,感觉写得不够虐不够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