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不忘记账,“我救了你一命,别忘记了。”
月亮爬上了一些坡,穆怀春才出现在街角,他浑身沾血,双手打横抱着小莲,小莲正埋着头,踝部受了创,正在滴血。
他并未细看我们,只摆摆头,带我们离开了。
那夜没有住回住处,却到了一处小客栈,穆怀春抱着小莲先行上楼,不一会儿,他又将小豆子招上去,走前匆忙连一眼也没在我脸上停留。
客栈楼下没人了,都去照顾那人了,只有瞌睡的守夜小二,我形单影只靠在墻边,背后又冰又痒,血一点点印上黄泥的墻面,印记看上去是只残了翅膀的蝶,随着孤零清冷的烛光在飞。
人家说流血太多和流泪太多都会产生幻觉,这话不错,我好像在门外看见红烛小屏落叶,后面站着的是青衣白竹的骆生,片刻有事黑林冷月大雨,下面立着的是道袍道髻的邵爵。?
我猛然敲醒自己视线却还是模糊,眼前有个轮廓靠来,还有点我渴望的温度,我伸手一摸,靠了上去。
“还以为你去了哪裏,为什么站在这,去休息吧。”
穆怀春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像是最低沈的鼓声,我仿佛入了魔障,双腿一软,陡然间浑身冰凉,觉得那伤口差不多要蔓延开,使我整个脑袋掉下来。
“我今晚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他翻开我按着伤口的手,面色一凝,把我甩到怀裏,“要死哪有那么容易,多少人求死不得,你以为你这么幸运?”
被他抱上小二楼后,我想他多少会怜香惜玉对我可怜一些,谁知他竟就停在走廊月下,将我径直摆在地上,天煞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事到如今他也吝啬的不愿再开一间房。
并且连我的隐忍也要批评:“忍疼的习惯可不是好习惯。”
这都纯属意外,平日裏我被空碟砸了脚趾也会揉上半响,只是出了家门,这才觉得不能太放任自己骄纵,因为根本无人依靠。
他很快将我把伤口包扎住,随后扭头就走了,我望着窗外的白月,一阵凄凉从心底出来,自己像是蹴鞠完后滚进草堆的球,就这么被扔了。
凄凄惨惨戚戚之间,小莲的房门忽然吱呀响,我下意识看着,见门缝裏有一对透亮的眼睛,正静谧的瞪着我。这女人,来历不明绝不是善物。
没多久穆怀春回来了,他将一把躺椅摆在角落,随即上前将我抱起,他躺在躺椅中,我坐在他腿上,回头再看那扇门,不知何时悄然声息被合上。
“问过了,客栈没有余房,今晚将就就好,”他将我一拉,我便顺势侧靠在他怀裏,“小鬼,有人陪着了,不准喊害怕。”
几丈外窗下的月光那么皎洁,蓝蓝的像是湖水,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怎么也睡不着,还有一人的心跳贴在耳朵下,骆生从没告诉过我,心跳这么吵耳。
“今晚那些人是衙门的还是江湖的?”
穆怀春片刻后睁开眼,漆黑的眼望着房梁,“应该是江湖上来的。”
我点点头,“你说,手腕上刻着个鬼字的是什么帮派的人?”
他仿佛被我惊醒,声音陡然严厉,“不要问,睡觉。”
躺椅轻轻晃动,穆怀春的手在我后颈轻骚着,微痒替代了巨痛,心情好了一些,月色在眼前摆动的越来越厉害,我盯着他袖子上一个威猛的兽头,竟觉得十分可爱,迷蒙中觉得暖而安稳,就这样入睡了。
夜裏木梯上传来咳声,醒来时我独自睡在躺椅上,月色也挪到脚下两寸外,我爬起身走到廊边尽头,往下看见穆怀春坐在木梯上,褪去上衣的背后有几处伤,因为没有及时包扎,血肉模糊一片。
骆生说过真英雄是做了好事却不让天下人知道的侠士,那受了伤不让天下人知道的侠士是不是也算英雄?
突然走廊那头传来细不可闻的开门声,一阵凉风冲来,我连忙卧上长椅,再看时一个窈窕的身影停在我方才站过的位置,也在朝下张望他。
大概是下面的穆怀春察觉了小莲,小莲便对下露出笑颜,她勾了勾耳畔的头发,牵起常服一角下楼去照料他,就在那瞬间,我看见她宽大的衣袖裏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儿,上面刺着一个图腾,不细看像是一朵蔷薇花,仔细分辨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