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是乱兽域的群居凶煞!”
苍澜浑身剧震,手中紧握的陈旧船桨“哐当”一声砸在布满裂痕的木质甲板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黑海之上格外刺耳。
他方才还因短暂的安稳稍稍松了口气,此刻抬眼望见远方天际涌动的滚滚黑雾,瞳孔骤然收缩,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温热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极致的寒意冻结,直直沉入万丈谷底。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无妄黑海,墨色海水终年翻涌着阴冷浊气,不见天光、不生生灵,是整片域外最凶险的蛮荒绝地。
而乱兽域,更是黑海公认的死亡禁区,是无数部族闻之色变的噩梦之地。
若是寻常单一凶兽族群,哪怕是修为强横的霸主级异兽,他们凭借古舟防御、族人拼死相搏,尚且有几分周旋逃生的余地。
可乱兽域的凶煞异种,生来便是群居之物,数量无穷无尽、杀之不尽、悍不畏死,骨子里镌刻着跨界凶兽的嗜血暴戾。
但凡被这群凶煞缠上,从来只有不死不休的绝杀围杀,没有任何妥协与退路。
苍澜自幼听闻无数黑海秘闻,千百年间,无数底蕴远超他们渔族、配备顶级玄铁战船、修士精锐尽出的强大部族,一旦误入乱兽域,最终尽数葬身黑海深海,尸骨无存、舟船覆灭,从来没有一例侥幸逃生的例外。
这片死寂海域,早已被无数部族的鲜血浸透,沉淀着万古以来无尽的厮杀与亡魂。
绝望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整艘残破古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众原本勉强稳住心神的族人,瞬间再度陷入极致的恐慌之中。
老弱妇孺瑟瑟发抖,纷纷相互紧紧相拥,稚嫩的孩童死死埋在长辈怀中,不敢抬头望向那片遮蔽天际的凶煞黑雾,细碎的啜泣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却愈发凸显出绝境的死寂与恐怖。
部族中的青壮年族人个个咬牙攥拳,指节泛白,手臂青筋暴起,强压着心底的恐惧,迅速自发列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他们手中握着磨损严重、卷刃缺口的玄铁短刃与木质长矛,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境巅峰,在足以覆灭万族的凶煞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众人心中都清楚,这般抵挡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最终难逃覆灭结局,但没有一人后退半步,依旧死死挡在所有老弱妇孺身前,脊背挺直,已然做好了全员拼死护族、血洒海域的决绝准备。
狂风骤然肆虐海面,原本平缓的黑海波涛骤然汹涌翻涌,层层墨色浪涛拍打着古舟船身,让残破的船体剧烈摇晃、吱呀作响。
滔天凛冽的杀机从远方滚滚逼近,转瞬便至咫尺之间,浓郁的嗜血戾气化作实质的黑雾,笼罩四野,无数形态狰狞的幽暗凶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彻底遮蔽了原本就昏暗稀薄的天光,让整片海域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渊。
万古不变的黑海绝境,再度狰狞降临,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每一个族人的心头。
可就在全员绝望、天地死寂、杀机盈野的生死关头,立于古舟甲板正中央的齐轩,自始至终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一袭素白长衫在肆虐的黑海风浪中轻轻翻飞,不染半分尘埃浊气。
他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淡然扫过漫天呼啸扑来的无尽凶煞,扫过遮蔽天地的幽暗黑雾,眼底不起半分涟漪,无半分惊惧、无半分凝重,唯有亘古不变的淡漠与从容。
旁人视之为必死无疑的绝世死局,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风浪、蝼蚁躁动。
他曾亲历北域绵延万古的无尽战乱,见过尸山血海堆积、神魔混战崩塌的天地浩劫,在正邪对立的生死死局中步步杀伐、屹立不倒;也曾窥见域外至高圣尊筹谋万古的惊天算计,闯过封禁诸天、跨界放逐的禁忌大阵,见识过诸天万界最凶险的诡谲博弈、最磅礴的大道伟力。
如今眼前这片蛮荒黑海的凶煞围杀,戾气浅薄、手段粗鄙、格局狭隘,相较于他过往历经的万千凶险,不过是蝼蚁振翅、尘埃翻飞、微风拂袖般的细碎小事,根本不足以让他心绪有半分波动。
铺天盖地的凶煞异种已然逼近舟前,密密麻麻的狰狞黑影填满了整片视野,腥臭嗜血的狂风扑面而来,尖锐刺耳的嘶啸声撕裂长空,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震颤。
无数獠牙外露、利爪泛着寒芒的凶物,裹挟着漫天毒粉与幽暗戾气,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彻底封死了古舟所有逃生方位。
面对这足以碾碎精锐部族、覆灭万载基业的绝杀之局,齐轩未曾抬手结印凝诀,未曾祭出随身神兵灵宝,未曾调动周身灵力威压,甚至双脚稳稳伫立甲板,未曾挪动半步身形,宛若一尊亘古伫立的白玉神像,静默俯瞰着漫天乱象。
他只是缓缓轻轻抬眸,漆黑深邃的眼底深处,一抹澄澈纯粹、璀璨夺目的金色道韵光芒,刹那间掠过眼眸,悄然绽放!
嗡——!
一道细微低沉、却蕴含着极致中正纯粹的道韵嗡鸣,自齐轩周身无声无息弥散开来。
这缕道韵不霸道、不暴戾,无杀伐之气、无震慑之威,却蕴含着正统大道的本源之力,至纯至正、至净至和。
道韵涟漪以齐轩为中心,瞬息席卷方圆千里黑海海域,层层叠叠、绵绵不绝,温柔却绝对霸道地覆盖了整片被凶煞戾气充斥的天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响,没有璀璨炸裂的灵光异象,没有凌厉霸道的杀伐冲击,唯有中正平和、净化万邪、镇煞伏妄、镇压一切虚妄戾气的无上大道之力,悄然铺开、覆压四方、笼罩八极。
下一秒,漫天呼啸扑杀而来的无尽凶煞异种,所有的动作瞬间齐齐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整片空域陷入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