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毫无悔改之心,反倒琢磨自己下手不够狠,太子彻底心凉,独自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太子!太子!”
皇后在他身后唤了好几声,也没叫他回头。
儿子不去,皇后只能独自去求情,奈何皇帝根本不见她,她又去天牢,可天牢那边得了皇帝的吩咐,咬死不松口让她进去。
皇后回宫后就把宫里的摆件砸了个稀烂。
“我这皇后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肉铺上的屠户娘子。”
皇后在发疯,皇帝心里也烦,召了两个小贵人来唱歌跳舞,排忧解恼,结果那俩人非要撩拨他,四处点火。
他都快六十了,身子早虚了,哪还能操劳?越撩拨他就生气,最后将这两人打发回去关禁闭了。
他心里还是烦,想找个人说说话,皇后那肯定是不能去的,贵妃那也不想去一去就会跟他求情放了老二,最后还是去了惠妃那。
惠妃正在看棋谱。
皇帝见了,便叫她把棋盘摆上,两个人正好手谈一局。
一边下棋,他就一边问话,“今儿的事,爱妃都听说了吧。”
惠妃淡淡道:“宫里人都晓得了,臣妾自然也是。”
这可不是她特意去打听的,所以你别把疑心病犯我身上。
皇帝继续问:“老四今日一番辩驳,老大和承恩公那边纰漏百出,唉,这事上老四的确受了委屈。老大老二他们不厚道。”
惠妃浅浅一笑,他这打算放过那两儿子,不准备计较了?
对于皇帝来说手心手背都是儿子,没必要为了一个就要掐死另一个。晋王都明白不宜咄咄逼人的道理,惠妃自然也懂,所以她不评价瑞王和成王,而是说起了晋王。
她暗中放水,让了皇帝一子。
“既然皇上都说老四受了委屈,那您不得补偿补偿他?”
皇帝吃下了一子,心头高兴,“爱妃说得对,自然是要给老四补偿的。”
他把大太监叫来,“你去朕的私库,选一些好东西给晋王送去。就照过年那回给。”
“是,皇上。”
“来来,爱妃咱们继续。”
没过多久,皇帝又长叹一口气,“瑞王虽勇武却鲁莽狭隘,若是把江山交给他,朕担心剩下的儿子们日子怕是难熬。”
他这话才起个头,惠妃心头就打颤,净问些要命的话。
但她也不好打断皇帝,于是又落下一子。
“朕一直偏爱成王,一来是这孩子模样随贵妃,长得就讨喜。”皇帝笑道,“二来他举止有度,诗文出众,很有朕大哥当年的风范。”
皇帝长兄曾隐瞒身份参加科考拿下了解元,是真正的才华横溢,只可惜英年早逝。
惠妃也笑,只是心里很想将棋子砸皇帝脸上,她的声音却十分柔和:“成王是温文尔雅,颇有翩翩君子之风。”
皇帝想起成王近来干的那些煽风点火的事,像跳蚤一样,很是不屑。
“他啊,就爱舞文弄墨,一向瞧不起武将,说他们是武夫。这孩子哪知治国需要文武平衡,偏倚任何一方都不行。”
“太听读书人的话也不行,跟娘们一样软唧唧的,没血性。”
听着很是嫌弃的样子。
惠妃哪敢随意评判别人的儿子,况且还是皇帝心爱的儿子。
“皇上慢慢教就是。”
皇帝摇摇头,再次落下一子,“太子倒是仁厚有主张,可他就是太仁厚了,还有个不省心的外家……唉,他子嗣也不行。”
原先晋王子嗣也不丰,可这回他府邸上有两个孕妇,怎么都得有个儿子吧?还是要比太子强一些。
皇帝见惠妃不搭话,他便把话头扯到晋王身上。
“朕原本是想把老四当成继承人培养的,老四能文能武,性情沉着有主张,心里挂念着老百姓,是个能干实事的,谁料出了那档子意外,得了眼疾,着实叫朕痛心。”
惠妃不能再不出声了,“皇上厚爱了,这都是命数,可见不是老四的福分就不该得。”
“再说了,他作为大盛朝的王爷,享受百姓的供养,合该为百姓做实事。再者,他做为皇上的儿子,他也为您分忧解劳也是天经地义。”
皇帝很满意惠妃的话。惠妃容貌家世都不算出众,可这性子对极了他的口味,安分守己,不会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知道感恩。
他面带赞色,“爱妃把晋王教得很好。”
惠妃哪敢真受了这话,忙道:“臣妾当不得,妾不过照料孩子的衣食,晋王的学识本事都是从您这父亲身上学的呢。”
这马屁是拍到位了,皇帝特别高兴,他才夸晋王好,惠妃就说晋王是他教的,这不就是在夸他好吗?
“哈哈哈,爱妃谦虚了,这一点晋王也随爱妃。”
皇帝龙心大悦,非常罕见的留宿在景福宫中。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回到太极宫后拟了一道圣旨,给惠妃晋位。
惠妃成了惠贵妃,还是唯一有封号的贵妃呢。
这宫中的规矩就是,哪怕同一品阶,有封号的就是比没封号的贵重一些。
如此一来,成王之母,宫中原先唯一的贵妃不高兴了,去找皇帝发作脾气,原以为皇帝这回会哄哄她,不说晋位皇贵妃,至少也要给个封号吧。
哪知道皇帝因为成王的事情正在气头上呢,见贵妃如此闹腾,越发觉得成王不好的一面就是随了母亲,于是贵妃受了儿子的连累,褫夺贵妃封号,降为了昭仪。
这事本就没瞒着,很快京中的权贵们就知道后宫的形式又变了。
虽说惠贵妃一时荣宠无比,但还没多少人去烧她这热灶,谁叫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是个瞎子了呢,瞎子再受宠爱又如何,还能当皇帝吗?没啥前途的。
当然了,惠妃变成惠贵妃的好处也是有的,比如这后宫的协理之权就有了,打听消息安插人手就更方便些,不为害谁只为防着有人害她。
这么多年,惠贵妃确实没害过别人,倒不是她心地善良,她只是怕扫不干净尾巴,一朝翻车牵连家人。所以她一直都是防御状态,不会主动进攻别人。事实证明就是少折腾,确实能活得更久一点。
贵妃的品阶能享用到的好东西也多了不少,譬如各地的贡品、附属国的贡品,惠妃一人享用不完,就会叫人送去晋王府。
送到王府的东西,自然是由晋王决定去留的,于是来自宫中的大多数好东西都去了沈妙的天音阁,少数送到了晋王妃和林庶妃那,毕竟林庶妃还养着大姑娘呢。
如今是三月底,沈妙的天音阁扩建工程已经全部完成。
总共耗时两月,拆了两道墙,把原先隔壁的院子跟天音阁打通了,连成一个院子,又在那院子增设了小厨房,这样晚上想吃什么宵夜就可以自己叫人作,不必穿过半个王府去膳房提饭盒。
小厨房设在那边也是图个清净少油烟,还挖了条小溪,里头放了鱼苗种上了莲藕,等到夏天时可以赏荷,秋天能吃鱼挖藕。这小溪离得不远不近,太远了瞧不清景,太近了水汽重对身子不好还不安全,如今这样就正正好。
原先的库房满了,刚好这边有了一个更大的库房,沈妙刚想说库房变大了就衬得她东西少,转头婆婆就送了许多赏赐来。
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齐全了。
沈妙的待遇,王府得女人们看了谁不发酸?
小通房们只能悄悄羡慕,说不得什么,晋王妃正憋着大招也忍得住,林庶妃呢之前被晋王狠狠斥责过,加上养着大姑娘待遇不好不坏,总之还能过。
唯一破防的只有宁庶妃了。
都怀着孩子,凭什么沈妙的待遇就比自己好很多!
她的家世还更好,她这一胎注定是个男孩啊!王爷都不稀罕吗!
这戏唱得太久,她已经完全入戏,真当自己怀了孩子还是个儿子。
心里憋了气,自然是要出的,王爷王妃沈妙,她奈何不了,就只能拿底下人出气。
除了跟前伺候的,也就膳房的人跟她打交道最多,也最好挑刺。
膳房的人真的是有苦难言,都恨不得自己也去了沈侧妃的小厨房,免遭宁庶妃的折磨。
宁庶妃这三天两头的动气,难免落入有心人的眼里。
李妈妈就是那个有心人。
李妈妈就是晋王妃的奶娘,在安嬷嬷到来之前,她一直是王妃身边的得力人,可安嬷嬷受到倚重后,她就没那么重要了。
晋王妃是李妈妈奶大的孩子,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自然是不会怪她的,安嬷嬷能帮助晋王妃,那也是自己人,李妈妈也不会为难她。
所以李妈妈只能从别的地方找存在感。
她是个生养过的妇人,又在晋王妃娘家待了多年,这怀孕的经历见了十来回,熟悉得很,她越看宁庶妃越觉得不对劲,哪有人怀孕了还这么能折腾的?天天发火动气,也没出过毛病。
再看宁庶妃那皮肤,依旧跟刚入府的时候没两样。
倒不是说怀孕了女人就会变丑,有的人是会长斑起水肿的,也有的人肤色更好,沈侧妃就是皮肤白里透红,这种一般是生女儿。安嬷嬷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晋王妃,是以晋王妃暂时对沈妙没太大敌意,她就是想着沈妙如今越是得意,等生了女儿看她还能怎么蹦跶。
总之不管你怀男怀女,这皮肤、身材总是要有变化的,可宁庶妃除了肚子大一点,也没其它地方变化。
李妈妈上了心,叫自己的干女儿拿银子去使力打听,最后叫她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你说什么?宁氏没有怀孕?”
晋王妃有些不大信,“那日诊脉,可是宫中太医亲自号的,还有惠贵妃看着呢。”
“可是她确实挂了红来了事啊,妈妈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怀孕的妇人还能来月事的。”李妈妈也迷惑,“难道说她之前是真怀了,后来掉了,又不敢说出来,就假装继续怀孕?”
“那也不对啊,这装下去,总不能凭空变出个孩子吧?”
晋王妃品出点味来,“兴许妈妈你说得也有道理。”
“但这事怎么跟王爷说呢?”
李妈妈道:“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凑在王妃身边低语。
晋王妃点点头,“甚好,那这事就交给妈妈去办吧。”
过了两日,宁庶妃的秋水阁半夜里里起了火,府中的家丁都来提水灭火。
这人一多就容易嘈杂出乱子,慌乱中也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宁庶妃。
宁庶妃本就有气,立马抓着那人就一顿臭骂,骂着骂着发现不对劲,周围人安静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彷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一阵夜风吹过来,她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抱臂,猛地想起自己的披风掉了,也终于明白众人看她的眼神为何是那样的。
她的肚子是平的。
她还想说点什么,想要收买这些人,叫他们别说话,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请安声。
她痛苦的闭上双眼。
是啊,王府里起了火,主人怎么可能不出面呢?
晋王妃看着宁庶妃依旧窈窕的身形,语气轻快的问道:“宁妹妹,怎么不转过来看看我们?”
宁庶妃腿肚子都在打颤儿,她实在扛不住了,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