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自己的情绪平覆了一些,林无许随口找了些理由把杰克哄去商会,然后才下定决心去查看废墟旁的断肢。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血淋淋的手臂包裹起来,发现手臂已经是残破不堪了,甚至有一些被魔兽撕咬过后的痕迹,但是拳头却握得很紧。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咬了咬牙,用尽全力一点一点把紧握着的手指掰开——
在那死死握住的拳头裏,赫然躺着一块还未煮熟的肉块,虽说只是撕下来的小小一块,但是林无许却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那是杰克一直心心念念的肉。
眸光微颤,林无许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把再度激动的情绪平覆下来。然后小心地把那一小块肉单另包好,带着残肢和肉块离开了那片废墟。
“姐姐,你回来了。”
等她回到依然残破的卡尔斯商会,却发现杰克没有睡觉,好像正在等待她归来。
“杰克,你怎么还没有睡觉啊?”
看到年幼的孩子,林无许内心又是一阵波动。幸好,她在外面已经处理好了情绪,只有那泛红的眼睛诉说着她内心的悲伤。
“我……我在等姐姐回来一起睡……”
杰克浅棕色的眼睛亮亮的,他正仰望着天空上的繁星点点。
“还有……”
男孩看了看林无许泛红的眼底,把剩下的话又憋了回去。
“你是想见妈妈吗?”
她也曾经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她能明白这种感觉,所以也能猜到男孩到底想要说什么。
闻言,杰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重新把目光放在繁星上面。
男孩抿紧了嘴唇,也许是白天林无许的哭喊让他有所顾忌,他终究没有给出肯定回答,但那闪烁着期许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林无许死命压下了自己胸腔中的痛苦,和杰克一起看向天空。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去看异世界的夜空。
阿斯特拉的夜空比地球上要美很多。最起码,比她家乡灰蒙蒙的天空要澄澈。虽然在这个世界没有月亮的存在,但是阿斯特拉夜空上的繁星,都有着无比绚丽的色彩。
苍黄、妃红、绛紫、薄群青……
只要是这世间人们能想到的一切色彩,似乎都存在于阿斯特拉的夜空之上。可在这群星璀璨之下,只有一颗星星仿佛格格不入。
它散发着柔和的光,完全没有和其他的行星争抢的意思,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的光辉照耀在旁边的一颗小行星上。如果不是它,旁边的小行星小得几乎让人无法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它让林无许觉得很亲切。那就像是——
像是玛丽一样。
“你看北面的天空,那颗乳白色的星星。”林无许轻声说。
杰克乖乖地转头看去。
“你的母亲就在那颗星星上,她会一直在天空上看着你的。”
在告知实情和善意的谎言下,最终林无许还是选择了后者。
林无许觉得应该再等等,杰克还太小,等孩子再长大一些,她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可是,杰克的反应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姐姐,妈妈已经不在了,对吗?”听到这话,杰克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就连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妈妈……她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了,对吗?”
林无许全身一震,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妈妈也说爸爸去天上了,然后爸爸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杰克声音闷闷地说,把头直接蒙进被子裏,似乎不想让林无许看到他的眼泪。
“……”
原来之前玛丽也是用的这个理由啊……
林无许更心酸了,她一下子把躲进被子裏的杰克抱进了怀裏,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部。
“没事的,想哭就哭吧,还有姐姐在呢。”她轻声说道。
“哭、哭了就不是好孩子了……”
男孩的声音早已带上浓重的鼻音,但他还是在强忍着,不想让泪水流淌下来。
“凡事都是有例外的。今天姐姐说了算,现在你无论怎么哭,都会是好孩子。”
随着林无许的承诺,刚满六岁的男孩开始慢慢抽泣,然后变成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自己这些年的坚强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他大声哭诉着自己对父母的想念。也许他这个年纪,还不懂得死亡是什么。但是他已经清楚知道,自己的父母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