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护理的病人,今年九岁。”
艾洛蒂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口罩,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她是在学校火灾里面送来的,背部跟双腿烧伤很严重,来的时候每天都哭,后来就不哭了。”
“她很听话,换药的时候再疼也忍着,还会跟我说谢谢。”
苏隆看向防火门。
九岁的烧伤患者,住在诡异力量最密集的八楼,还死在了昨天晚上。
这绝对是一条关键线索。
“她一定是一个小天使,要不然也不会让你这么悲伤。”
“是,她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
艾洛蒂擦了一下眼角,随后把脸转开。
苏隆停了片刻,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她是不是正常死亡的?”
艾洛蒂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
这个回答声音很小,但苏隆依然听得很清楚。
“她就像之前的患者一样,融化在了床上。”
听到这个回答的苏隆想到了值班室里的床单,也想到了那些在墙体内部缓慢搏动的脉络。
九岁的孩子,在火灾里活了下来,进入医院接受治疗,最后却变成了这栋楼的一部分。
“她的家人知道吗?”
“没人会知道,她没有家人了。”
艾洛蒂重新低下头。
“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母亲和弟弟都死在了火灾里,救援人员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洗手池下面。”
“医院联系过她还活着的一些亲属,但是没人愿意过来。”
苏隆没有再说话。
这姑娘会躲在楼梯间哭,并不奇怪,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医护人员也见惯了死亡。
可见惯不等于每一次都能接受,尤其是一个失去所有亲人,又努力撑了这么多天的孩子。
艾洛蒂把口罩压在膝盖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抱歉,先生,我本来不应该这样,护士长说过,我们不能在病人面前哭,也不能躲起来。”
“我在整理伊丽莎白的东西时发现了她的日记。”
“我看了几页,然后就控制不住自己。”
她抬头看向楼梯间上方,眼神已经没有多少精神。
“这段时间死了太多人,每天都有人从病房里消失,只剩下一滩东西,我们把床单收走,换上新的,第二天还要继续工作。”
“或许很快,我也会变成床上的一摊东西,然后被同事们收走。”
苏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会那样的,相信我们。”
艾洛蒂有些意外的侧过头,看向他的脸。
苏隆站起身,朝拜伦看了一眼。
“事实上,我和我的搭档是驱魔师,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作乱的诡异。”
艾洛蒂愣住了。
她先认真看了看苏隆,又看向站在上方的拜伦。
两人都没有穿医院配发的防护服,衣服便于活动,腰间和大衣里还能看见武器的形状。
艾洛蒂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她此前只把两人当成来医院调查的警察,或者某个机构派来的安保人员。
现在重新打量,才发现他们和普通人确实不同。
“你们真的能战胜它吗?”
“相信相信的力量吧,我们会战胜它的。”
苏隆点头。
这只诡异很难找,攻击方式也很麻烦,但它依然没有强到让苏隆需要退让的地步。
找到核心,剩下的事情就是烧掉它。
艾洛蒂盯着他看了几秒,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苏隆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伊丽莎白的日记还在你手上吗?我想看一看这位小天使写的东西。”
“毕竟她在八楼住了这么长时间,或许看到了一些没有被注意到的细节,我们需要了解一下这些东西。”
艾洛蒂站了起来,把红色口罩重新戴好。
“可以。”
她推开八楼的防火门,回头看向两人。
“日记在我的工作间,你们跟我来吧。”
可防火门开启之后,苏隆体内的灵性突然产生了反应。
他停在门口,灵视穿过走廊两侧的墙壁。
密集的淡红色脉络塞满了混凝土内部,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又钻进每一间病房的隔墙。
六楼只能看到一些分散的细线,可是到了这一层,细线已经互相连接,形成了完整的网络。
并且通过灵视,苏隆能够清楚的看到它们正在收缩。
每收缩一次,颜色更深的液体便沿着脉络流向走廊深处,墙壁内部也就被带着小幅度鼓动,虽然幅度很小,但逃不过苏隆的眼睛。
苏隆心里迅速做出判断,整个八楼都被它侵蚀了。
如果六楼只是诡异力量扩散出去的边缘,八楼就是它用于吸收痛苦的核心区域。
住在这里的人越痛苦,墙壁里的脉络就越活跃。
艾洛蒂已经走进门内,发现两人没有跟上,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