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陆远芳的父亲也还正值壮年,是家裏的顶梁柱。
一次,陆玉章替人到京城办事,带上了陆远芳。那是陆远芳第一次来到京城,也是陆玉章十几年来第一次重回故地。
经过一座高大而破败的大门前,陆玉章停下了脚步,他指指门口的石狮子:“你想去看看吗?”
陆远芳点点头。但其实他一点也不想看:那对石狮子的表面已经斑驳脱落,牙齿也断了几颗,其中一只石狮子的爪子还碎掉了半只。而且它们看起来很臟,陆远芳觉得它们一点儿都不威风——他刚刚还经过了其他几座府邸,那裏的石狮子都是很威风的。
陆玉章抚摸着石狮子粗糙的脊背,喃喃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直想骑上去,但总也够不到,够不到啊……”
而后,陆玉章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带陆远芳向身后的道路返回。
他们停在一座高大的朱门前。
门口的石狮子凛然地註视着他们。陆玉章仰起头,对臺阶上那个穿着比他讲究很多的护卫道:“小哥,麻烦通报一下……”
那护卫并不想搭理陆玉章,但陆玉章很坚持。经过一番周折后,陆氏父子才进入了这座府邸。
陆远芳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似乎是一个男人走过来,他和父亲很激动地拥抱,父亲说那个人姓陈,让他叫“伯伯”。
“陈伯伯好。”
父亲很陈伯伯很高兴,陈伯伯叫来他的儿子,打过招呼,就把他们打发去玩了。
两人去了府邸深处的一个小院子,三四月份春天的下午,阳光透过树隙在小石桌上投下光斑。
男孩随手拿枇杷来剥,问:“我叫陈戎,你呢?”
“我叫陆显。”
“嗯,”陈戎见陆远芳做得板正,道,“来,你也吃。”
“……”
“怎么了?”
“我母亲似乎很喜欢枇杷……”陆远芳边思索边说,在他印象裏,家裏似乎从未买过枇杷,他家也没有枇杷树。陆远芳从未听过母亲说起她喜欢枇杷,他是在偷听大人们谈话时听到的。
“可是娘亲还没有吃到枇杷,所以我觉得我不应去吃它。”
“额,”陈戎觉得陆远芳实在太呆板,“那你可以学陆绩嘛。”
陆远芳摇摇头,道:“娘亲同我提起过他,娘亲说即使是出于孝心,也不能偷拿别人家裏的东西,这样得来的东西她不会收下的。”
陈戎认为他非要让陆远芳吃这枇杷不可了,想了想,他说:“如果我拿这当谢礼,你收不收?”
“为何要谢我?”
“本来你和李叔叔不来的话,我下午就要和我爹去军营啦!”陈戎把身子向前探探,“你不知道,有个‘秃子’可坏了!”
“怎么坏了?他会不会在开玩笑啊?”
“不可能!他每次见到我都把我提起来,还嘲笑我矮……”
“哦。”果然是在开玩笑。
“给,”陈戎用手拨过去一颗枇杷,陆远芳接住,慢条斯理地剥皮。但陈戎好像找到了什么乐趣一般,接二连三地把枇杷从桌上滚过去陆远芳急忙去接,但还是有几个掉到了地上。
“你先停下!”陆远芳放下手裏的枇杷,又弯腰去捡地上的。
“你别捡了,不就几个枇杷吗?”
“可这几个枇杷,我和乡亲们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呢。”
“真的啊?”
“真的,不要浪费食物。”
陈戎急忙帮陆远芳一起捡。
“你家府上有桃花吗?”陆远芳冷不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