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熙窝在平放的座椅上，戴着眼罩昏睡着，整个人蜷缩着，看上去很难受。
一阵颠簸，孔令熙从朦胧中醒来，摘下眼罩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
孔令熙摸了摸头感觉还在发热，于是抬手向空姐要了一杯水，拿出包里的退烧药就着水吃了一粒。
长时间窝在座位里，身体有些僵硬，皱着眉头扶住腰，孔令熙慢慢起身往卫生间走。
进入卫生间洗了洗手，捧起一抔水往脸上拍，抬头看到镜中面色苍白毫无人色的自己。
孔令熙叹了一口气，怨不得王曼昱执意要自己去医院开一张无传染性流感的证明，自己一看就是重病在身的样子。
伸手按下还在汩汩流水的水龙头，孔令熙走回座位，精神不济的她再次睡过去。
在飞机上也睡不熟，反复醒醒睡睡，折腾了好一会儿，孔令熙才算到达美国。
到了机场，在行李传送带等了很久，差点拿不到行李，孔令熙出来已经是疲惫非常，好在judy举的牌子足够显眼，不用花过多时间寻找一眼就能看到。
孔令熙看到许久未见的judy，眼睛一亮，长时间飞行的疲惫和高烧带来的无力顿时不算什么。
飞跑过去，想要抱住judy。
孔令熙眼眶一热，想想这几年离开一切熟悉的人和物，独自在北京训练的辛酸苦辣，眼泪险些要流下来。
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暗自啜泣或是不安惶恐，即使第二天清晨早已决定埋在心里不轻易透露，见到judy的一瞬间，孔令熙就发现自己错了，她都记得，她也都想说出来，从没有忘过。
她好想抱住judy，向她倾诉，把自己这些年来的一切都一股脑从心里倾倒出来。
啪。
一声脆响。
孔令熙被扇的弓着腰，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反射性的捂住自己的脸，愣了一瞬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恩师。
感觉心里仿佛有一个泡泡，此刻啪的一下被戳破。
刚刚委屈的眼泪也被吓得收了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周也被吓得安静了一瞬间，大家都转头看着这两个亚裔女子。
judy一脸的怒不可遏，被身旁的男人拦住，低声劝导。
“你这个样子，怪不得队里不会让你上奥运！”judy伸手指着孔令熙的鼻子，臭骂道。
“就这样，谁敢让你上场？你配的上吗？”
judy的话让孔令熙眼里的火彻底熄灭，她保持那个姿势不动，僵直在那里，心仿佛都被冻上了。
“是，我这样的人，都不配做运动员。”
那个河北小孩说的话又一次在孔令熙耳边回荡，觉得满身冰冷。
最后是那个自我介绍叫hanke的男人出手打圆场，安抚好了暴怒中的judy，接过孔令熙的行李，把她们带回了住处。
吉普车在路上行驶了不知多久，孔令熙一直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从城市高楼，逐渐低矮，最终变为平坦的田地。
回到美国，也许是个错误。孔令熙一脸迷茫的看着窗外时，突然想到。
当人从希望变为失望乃至绝望时，是没有心情可言的，只会觉得内心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就像一泓死水一样，只有不断下沉，
下沉，
下沉。
到了住处，孔令熙看向旁边的字：
sanatorium，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