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辉在一片寂静中察觉到孔令熙的情绪,出声道:“你也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别理那些上头的人,你是运动员,打好你的球那些人就不会随便动你。”
孔令熙点点头。
“好了,你也看见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现在你该走了吧?”孔令辉起身看了看表,驱赶孔令熙。“哎都十点了马上熄灯了你赶紧回公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开车送我被那些人看见又要大说特说了。”孔令熙拒绝道。
“你一个人能行啊?”孔令辉将信将疑。
“我都18了,孔爸你别老拿我当小孩了。”孔令熙抱怨道。“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楼底下有人等我呢。”
孔令辉欣慰地点点头。“嗯,你也是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嗯?有人?谁?”
看到孔令熙支支吾吾,孔令辉一下就猜到是谁了。“哼,樊振东是吧。我就知道!”
见孔令熙还想解释,孔令辉挥了挥手:“你甭跟我解释,我跟刘指导啥都知道,你们俩做的不过火我们就不说而已。”
孔令熙连忙紧张地点点头。“嗯嗯嗯,是是是,孔爸说的对。”
孔令辉冷静下来了,又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熙熙啊,”孔令辉语重心长地说。“你叫我一声爸,我也不能愧对了这称呼,怎么着我也得嘱咐你几句。”
孔令熙看着孔令辉的眼睛,表情变得认真。“嗯,您说,我听着。”
孔令辉想了想,说道:“你也长大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还有呢遇事千万不要冲动。你的人生还很长,别因为某件事毁掉,这件事,即使现在看来很大很大,可能甚至摧毁了你的世界,但是不管怎样,过个十年八年,再看这件事,相对你的人生它也就只是一件事而已,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明白吗熙熙?”
孔令熙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称是。
“行了,走吧,我看着你。”孔令辉叹气,冲孔令熙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孔令熙一下子就鼻酸了,她上前抱住孔令辉,然后转身回头看了孔令辉一样,进入电梯。
后来孔令熙反思了一下当时的自己,她也许并没有真正理解这段意味深长的话,但是她读懂了孔令辉的情绪。
那是一个父辈,在用尽全力向孩子传授自己的经验,如同出海前,父辈总要拉着一人出海的孩子,再三叮嘱。
孔令熙的理解是,此时的他们就像是坐标轴上的两点,在错开前最后一次停留,或许以后会再进行重合,然而实则年幼的孔令熙再也不会见到孔令辉。
某种意义上,孔令辉是在目送年幼懵懂的孔令熙离开,他将永远失去那个作为孩子的孔令熙,孔令熙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在他面前撒娇抱怨的孔令熙了,再次见面,她是个成年人,她也许会成为别人敬仰的人,也许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也许会为人父母,而唯独不会是他的“孩子”。
孔令熙真的能够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送她最后一程了。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孔令熙。
孔令辉看向孔令熙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晦涩。
六月的成都注定是不平静的,国乒赛事的举办为这个城市带来年轻的汗水,同时,它也为这个城市带来了泪水。
如果说总局宣布取消总教练职务进行扁平化管理一事使得整个团队里产生一种微妙的氛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那么后面的刘国梁卸任教练职务、男乒罢赛则使得整个队伍人人自危,风雨飘摇。
孔令熙看到樊振东发的微博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连手机什么时候掉了都没发现。
樊振东,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用自己的前途来搏?
这纯粹是以卵击石的行为啊?
孔令熙感到心痛又无力。女队被挨个屋敲门要求不许转发微博,不许透露任何信息。
丁宁说:“这件事情交给男队,女队需要继续专注比赛。龙队说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不能所有人都陷入这件事,起码还有条退路。”
孔令熙听了简直要昏过去,哪还有退路可言呢?
带头退赛的三个人,转发声援的那些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退路?
中国乒乓球从来不缺人才,今天你违反命令擅自罢赛,明天就能找到人把你顶掉,中国乒乓球有退路,但樊振东你有什么退路呢?
孔令熙在又惊又怕的情绪里反反复复,私底下哭了好几次。
直到李隼教练见到她哭成桃仁的眼睛,气的指着她鼻子骂了一顿,孔令熙才渐渐好一些。
在一片萧瑟中成都公开赛落幕了,一众队员回到北京,接受处罚的接受处罚,写检讨的写检讨,其他人也连带着进行了好几天的思想道德教育。
那把达摩克斯之剑始终没有落下来,高悬在众人头顶,人人自危。在整个事件处罚下来之前,没有人知道国乒的未来会如何。
有时候孔令熙会思考,成长对于她来说,是一夜之间的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