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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我们在这活着,也在这死去……
北京,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当我走在这裏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器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他烛骨般的心跳
我在这裏欢笑
我在这裏哭泣
我在这裏活着
也在这死去
我在这裏祈祷
我在这裏迷惘
我在这裏寻找
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
北京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
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
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我们在这欢笑
我们在这哭泣
我们在这活着
也在这死去
我们在这祈祷
我们在这迷惘
我们在这寻找
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
北京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裏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我在这裏欢笑
我在这裏哭泣
我在这裏活着
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裏祈祷
我在这裏迷惘
我在这裏寻找
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
北京
58
58、58
...
凌晨三点,任子熙开始抽搐,我和廖安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医院。
我没有能力控制媒体,只能打电话给simon张求助。
simon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他的小男友xxoo,结果听到我口中类似玄幻的情节,他又一次用力过猛,被他小男友踢下床。(……!)我对不起他。当我看到他顶着一个鲜红色的五指印到医院的时候,我差点给他跪了。
廖安坐在等候椅上,木着一张脸,从包包中拿出最后一支香烟,过路的护士鄙视的看了一眼,“小姐,医院不允许吸烟。”廖安木然的把烟掐了,拿出口香糖,像一只真正的僵尸那样,面无表情的咀嚼,咀嚼再咀嚼。
simon张双眼通红,显示他不但喝夜酒,还纵欲,他哑着声音抱怨,“爱丽丝!我算是卖给et了,不但没有私生活,再这样下去,我连夜生活都没啦!我不想过劳死啊!我还有三百万的房贷没还呢!!”
“安啦!”廖安面无表情的接话,“我都不在et领薪水,我不照样在这裏学雷锋做好事吗?”
刚才让廖安灭烟的护士,继续飘过,“医院也不允许吵架。”
廖安呆滞的目光跟着护士,忽然来了一句,“她好像医院的npc啊,~~~~”
simon张深深吸了口气,塞了我一袋深紫红色无纺布面膜,问我,“钱包裏有身份证吗?”
“有。”昨晚去了夜店,自然有那个。
“你今天的schedule已经上传到你的ical上了,打开手机就能看到。今天要去南方两个城市,给新剧做宣传,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我点头,“好的。”
我一边滑开手机,查看simon张给我的通告时间,一边向外走,“我晚上回北京,手机一直开着,有神马事联系我就好。”
毕竟时间早,机场高速畅通无阻,我自己开车过去,把车子放在停车场裏面。
一夜未睡,今天还得赶场。
我忽然觉得自己也挺不容易的。
诶,不禁嘆气,这年头,想要混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我上午到杭州,下午飞长沙,我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在机场吃了一碗牛肉面,虽然已经累的有些麻木了,我还是把脸上糊着一层浓妆,穿着12公分的高跟鞋跟打了鸡血一样,冲着镜头、现场的观众还有记者,笑的像高粱花子……只是一瞬间,我感觉有些恍惚,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足了粉墨登场的小丑。我试着笑了一下,却怎么看,怎么想是在哭。
累过头,出现幻觉了。
诡异,太诡异。
等我乘坐的飞机到顺义机场的时候,都已经半夜11点半了。
我打开手机,裏面是11个未接电话,都是simon张。
我连忙回拨,一接通,他劈头盖脸的喊着,“你快来xx医院,快啊!”
我踩着高跟鞋向外跑,到停车场拿车,继续讲电话,“你终于被折磨的住院了?你怎么住的起xx啊?!”
我知道,xx是一间非常好的涉外医院,奢华的资料资源,昂贵的费用,已经绝对完全的隐私保障,在某一个层次的人群当中享有盛誉。
“不是我!是……诶,总之,你快来就是了。”
我开车赶到的时候,simon张正在门外面容木讷的吃口香糖。我的手指在他呆滞的眼前晃动,“@#¥%……&,醒啦!廖安呢?”
“早回去睡觉了。kao,编剧太腐败鸟!居然还有时间睡觉!!”simon张说着,拖着我进去。
一个vip治疗室内,任子熙被捆绑在病床上,细瘦的手腕上似乎都摩出了血痕,她在剧烈的挣扎,眼窝发着青黑的颜色,汗水把头发变成野草,一缕一缕的粘在苍白的脸的皮肤上。
她瘾癥发了。
她居然能带出一种垂死挣扎的野兽的气质,用撕裂的声音嘶吼着:
——“勋暮生!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你不是男人!
——你就是勋世奉的一条狗!”
……你不是他弟弟,……你就是他的狗……
我看到了,在她的病床前,勋暮生安静的站着,看着发狂的任子熙,一言不发。
记忆中,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的背影是黑色的,沈重,压迫着人的神经,vip室的空间中,全是压抑的气氛,带着苦味,隔着玻璃弥漫出来。
透明分界线的外面,站着我和simon张。
我,“勋……,他怎么在这裏?”
simon张哼了一声,“不然哩?!你以为我能有这个闲钱让任小姐住这裏?我妈病了我还只是挂普通号,再说我还有三百万的房贷没有还呢!”
我,“她这样多久了?”
“你说她吼叫,还是说她骂人?”
我,“……”
simon张摇头,“她吼了一个小时了。刚开始就是哀求,随便谁,让她再吸一口,勋先生一直在她眼前,当然不可能同意。勋先生付账,让医院给她最好的治疗,vip房间,以求务必根除瘾癥。一看没粉抽了,她就开始骂人,诶,要说她可真有劲头,要是我,我早蔫了。”
我,“怎么不打镇静剂?”
simon张,“扎了,不管用。现在她本身就瘾癥,不敢再多註射别的了。”
我,“勋先生让她骂了多久?”
simon张居然有些钦佩,“一直吧,从头到尾。七少……平时那么傲的人,也真受得了?!,要是我付了钱给她治病再换来叫骂,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我推了simon一下,“你去把勋暮生叫出来。”
“为什么?”
“傻啊?有他在任子熙眼前,任子熙根本不可能停的下来。”
simon向旁边一躲,“我劝过,可是勋先生自己不出来。他说,让她骂,心中的怒气都骂出来,她就舒服了。”
“舒服个屁!”
连着40个小时不睡觉外加连轴转的工作,我的火气也上来了,“给她给借口,她永远只知道怨天尤人,永远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比她凄惨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哭天抢地。
我邻居他妈刚下岗那会儿,一大家子人每月只有200块钱。他们家老爷子得了尿毒癥没钱透析,一家大小把老头儿扔回老家,那个老头儿自力更生,找了个土郎中,吃了一剂土药,出了一身的脓疮,之后只吃玉米糊就活了五年,要不是贪嘴吃馒头噎死了,我看他多活十年都没问题。
如果任子熙不姓任,我看她会坚强的多!”
“生活如此的艰辛,精力如此珍贵,像我们这样的平头小百姓,谁会白费力气,每天怨天尤人,呼天抢地?
爱与恨,需要的是酒足饭饱之后的力气!
那可都是由一个一个的馒头,一个个的包子,一碗一碗牛肉面,一根一根双汇王中王,还有一张一张的人民币堆出来的!!”
simon张那样的斜着眼睛看我。
我也看着他。
他自动让开路,用手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拉开了玻璃门。
任子熙看到是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一只回光返照的妖孽,燃了。
她似乎放弃勋暮生,转而开始骂我。
不过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救了她,出于我伟大的普世价值观,还有国际共产主义精神,我不要求回报,可也不能圣母到再让她践踏出气。
我去扯勋暮生,他却好像僵在那裏,动也不动,现在的他干涩的像枯枝。
最后,我用尽透支了40小时之后,身体中仅剩的力气,把他推了出来。
他依然看着任子熙。
玻璃门滑上,一切变成了无声的影像。
现在,我穿了12公分的高跟鞋,很高,我抬头,就能触摸到勋暮生的脖颈。我有些半强迫性的让他的头颅转向,最后,背对着那些影像,无论任子熙在做什么,都背对着她。
勋暮生像戴着一个面具。
空洞的像个壳子。
我的手用些劲,让他微微低头,与我对视。
我说,“我送你回家。”
他像是听见,又像没有,最后,他垂下眼睑,点头,只轻轻说了一声,“好。”
这次是我用力拉着他的手,走出压抑的空间。
我直接把车子开回勋暮生那个号称豪宅的公寓,停在寂静的院子中,虽然是隆冬,院子中却郁郁葱葱,种满了从欧洲直接移植过来的、在冬天也能翠绿的小草和珍稀的花卉。
我让他上楼,他却直接走向地下停车场,说要出去喝酒。
嘆了口气。
“别开车了,你现在这样子,……,算了,我陪你好了。”
于是,我开车载他到附近一个很安静的bar,他要了威士忌,纯酒,不加冰,他就这样倒在杯子中,三口就喝完,再倒。我安静的坐在他身边,以为他想要说些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说。
手机响,短信。
simon:要是我过劳死,请把我的抚恤金寄给我妈,然后把我的骨灰加满了鲜花,撒向大江大河。
我:咱们还有抚恤金?et好像是社会主义中的资本主义吧……
simon:……万恶的资本主义,在挖社会主义的墻角!
过了半个小时,simon给我发了短信:啊!!!!!!!!!!!七少发人过来了,我要回去挺尸。
我:好好挺。
“是谁?”勋暮生忽然发声。
我,“simon,他说如果过劳死,他想要抚恤金,然后要把骨灰加上花瓣撒向大江大河,呵呵。”
“为什么?”
我一楞,“他妈似乎病着,需要钱治疗啊。”
勋暮生,“不是,我是说,为什么要挫骨扬灰?还要撒向江河?”
忽然想起来,勋家是旧时的家族。他们的家族成员最后的归宿一般是装入棺材中,安葬进纽约长岛的勋氏家族私人墓园。他们的人,活着的时候不会像升斗小民,用一生的积蓄供一套房子,死去之后,也不会让普罗大众,把自己烧成骨灰,放在一个小盒子裏面,挤进只能放的下一个小木盒子的空间。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本身就是由物质构成,想要活着不被人践踏,死的有尊严,谁说不需要大量的金钱?
我,“这是开玩笑的啦,而且,周公邓公不都是这样吗,向伟人看齐!”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茫然。
“周公、邓公……你在说谁?”
转念一下,有些冷笑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从事实上来讲,勋暮生都不能算是中国人。他不理解这么无聊的比喻啦。
我摇头,“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空杯子和空了半瓶子的酒。
“还要喝吗?”
“够了。”勋暮生让酒保把剩下的酒存起来,起身,对我说,“走吧。”
出去的时候,下了雪。这应该是晚冬、初春最后一场雪,不像冬天时候那样厚重,雪花都是轻薄的,一点一点飘落。天空中带着薄雾,像狄更斯笔下的伦敦。
在车子上,我开了一会儿暖风,见他坐着不太舒服,我就把副驾的座位向后调了一下。
我,“躺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勋暮生看着车窗外,在我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说,“今天,住下吧。”
我换挡,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好。”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回答,他的视线从窗外转向我,“我是说,在我那裏过夜。”
从观后镜中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打左转向灯,我把车子从park车的地方开了出来,这才回答说,“我听到了。”
“可能要上床。”
我一扭头,乐了,“你不会。”
勋暮生瞪了我一眼。
我的车子开进了交流道,“这个时候,你不会制造出另外一个任子熙。”
安静。
我专心开车,不再看他。
狭小的空间中,只有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