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节
丛中对着她叫,江彤月坐在一棵倒一边,已经死掉的树上,看着那鸟儿。
那鸟有着橘色的羽毛,一双乌黑发亮的眼,正侧着头看她,她不由自主的伸手过去,嘴裏发出声音逗弄它,那鸟向她靠近了些,不敢往前了,江彤月于是采了旁边的一枚细小红果送过去,鸟儿叫了几声,又蹦前了些。
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心情看周围的风景了,似乎扬州城满眼的血色后,眼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美好,也没有心思静下心来想事情,只是一味的往前跑,疲于奔命,她依然还记得那只爪上沾血,在窗臺上冲她叫的麻雀,当时她眼中看到的只有死亡。
她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却看到鸟儿又靠近了些,她定了定神,将红果递过去,那鸟正要凑上来吃时,猛然一阵破风之声,江彤月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朝她靠近的鸟儿转眼跌在一边,一支箭刺穿了它,破开鸟肚子冲出来的箭头上正滴着血。
四周一下子静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江彤月眼中只有那只死去的鸟和滴着血的箭头,她盯着那只鸟,面无人色,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双眼怒瞪满脸是血的满人,她整个人颤起来,蹲下身,抱住头,忽然的大声尖叫,不停的尖叫。
鸟雀被惊的飞起,江彤月缩在一处,这几日压抑着的恐惧似乎一下子被释放出来,让她不停的用尖叫来发洩。有人奔过来,手中拿着一长弓,正是李过。
他在旁边看着江彤月,任着她尖叫,不劝,不理会,直到她叫完,再也叫不动,脱力一般的跌坐在地上时,他才指着那只鸟,道:“去,将那只鸟捡起来。”
江彤月不动,死了一般的看着树顶间细密的阳光。
李过于是在一旁坐下,道:“我等着,等你捡起来。”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鸟儿的叫声和极细微的风声,他拿了一截树枝,挑了粗的那段,削去了树皮,用刀刻东西。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自他的指缝间流过,树顶间细密的阳光渐渐的淡了,暗了,他真的就这么等着,不劝,不理会,只是安静的将那段树枝雕刻成一朵小小的花儿。
天要黑时总是黑的很快,似乎一下子就暗下来了,风声渐渐大起来,鸟声却静了,李过将第二朵刻好的花放在一旁,再想捡树枝时,旁边的江彤月终于站了起来,无声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走向那只死了许久,已经僵直的鸟儿。箭头上的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她看了那鸟儿许久,终于颤着手伸过去,捡了起来。
李过看着她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树枝,道:“好受些了吗?”
江彤月不说话,半晌道:“我能将它埋了吗?”
李过道:“不行,今晚给我煮汤吃,你来做。”
江彤月咬牙,道:“血没来得及放,肉裏全是血了,没什么好吃的。”
李过道:“我就喜欢吃这样的。”
江彤月再没说话,立在一旁。
李过站起身,将刻的两朵花递给她,道:“如果你决定要坚强,那就拿出样子来。”
江彤月接过那两朵花,半晌,低声道:“你第一次杀人时害怕吗?”
李过道:“我第一次杀人时十二岁,吓得都尿裤子了。”
这是句很好笑的话,但江彤月没有笑,因为她正在体会这种恐惧,这种恐惧透入骨髓,寒彻周身,连同屠城时满眼的杀戮,让她心中只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我要多久才不会害怕?”她又问。
“永远都会害怕,了结一个人的性命,不管那个人是好是坏,都不是件好事,只是后来就麻木了,会压抑这股恐惧了,让他成为像踩死一只老鼠那样微不足道的事,”李过道,“忠贞营的人都经历过这些。”
“我也要吗?”
李过转头看她,道:“你可以选择躲在你丈夫的羽翼下,但不保证没有意外,像上次那样,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江彤月不说话了,丈夫的羽翼下?他说的是如砚吗?可惜,那并不是自己的丈夫,她也没有权利让他保护自己,更何况如李过所说,世上总有意外,若没有忠贞营,没有如砚的保护,这样的意外就是必然。
她已经不是大小姐,变成了可以自给自足的普通女子,此时又要变成可以为了生存随时杀人的人吗?
“我可以跟那些女兵一起训练吗?”她问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