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方敏亲自动笔,给孙权写了一封信回去。
除此之外,还附赠了一吨稻种。
一吨稻种就是一千公斤,按每亩平均四五公斤种子,足够种个两百多亩地了。
回信之后他也没再管这件事。
反正这个时代通信不便,就算是从成都回信给建业,至少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等建业再来信,估计都已经是十月份的事情了。
稍微拉扯几下,互相写几次信,孙权别说明年想种下这占城稻,就算是大后年都怕是难。
而对于方敏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做——秋收!
汉稻生长周期是五个月。
但它有个好处,那就是第一个月育苗的时候,可以在只有薄薄一层水的旱田里生长。
并且一亩旱田可以育秧出30-40亩用于插秧的稻苗。
基本上一户人家只要匀出两三亩地,就可以满足五口之家拥有的所有土地需要用到的秧苗。
通过这种方式,不管是占城稻还是传统汉稻,都能够把生长周期缩短一个月。
占城稻一月中旬在旱田种下,二月中旬移栽插秧到水田里,四月中旬就能够成熟收割,并且同步还能在旱田种汉稻育苗。
从四月初育苗开始,到九月初就正好是五个月的时间,也是传统的水稻种植时间,根本不耽误农时。
只能说中华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居然能够创造出旱田育苗这样的伟大发明。
中秋八月过后,就要为稻田收割做准备了。
岷江沿岸,不知道何时已经建造起了一台台犹如大风车般的磨坊,当那挂在屋外的轮子却不是风车,而是水轮。
滔滔江水汹涌澎湃,带动水轮不断旋转,通过里面的钢铁杠杆,就能够让大磨盘实现做工。
很快。
九月初,成都城外的稻田已是金黄灿灿。
如果站在城墙上往西北方向俯瞰的话,就会看到湔水、郫江、捡江等江水波涛,两岸田土一望无际,稻穗在风中摇曳。
相比于上半年的占城稻,汉稻才是大头,因为与占城稻比,汉稻稻子硕大,果粒饱满,产量更多。
并且口感上占城稻也逊色于汉稻,这一点在北宋时期就已经被当时人评价。
因而在产量上,传统汉稻远远高于占城稻,近乎翻倍。
此刻青柳乡。
这一日一大早,乡里就锣鼓声音震天。
有人高唱着:“汉初建国家,匡九州。蛮荆震服,五刃三革休。安不忘备武乐修。宴我宾师,敬用御天,永乐无忧。子孙受百福,常与松乔游。蒸庶德,莫不咸欢柔。”
除了唱以外,田间有人吹箫,有人打鼓,有人敲锣,配合着歌词节奏,许多百姓欢快地跳起了舞蹈。
《楚汉传奇》中刘邦回沛县,正遇上沛县举行盛大祭祀,于是“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之后又做大风歌,与沛县民众一同跳舞。
汉人同样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
楚地有楚舞,鲁地有鲁舞,巴蜀之地自然也有巴渝舞,乃是每年秋收之时在田间唱歌跳舞庆祝。
汉初被刘邦纳入宫廷用于宴飨祭祀,汉哀帝时列入雅乐体系。
作为当地劝农官,柳甫被同样拉进了唱歌跳舞的队伍当中,与百姓们一起载歌载舞。
有人近乎带着哭腔地高声喊着:“应桴稻节,俯仰若神。绥我武烈,笃我淳仁。自东自西,莫不来宾!”
还有人疯狂地敲打着锣鼓,高喊:“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祺。”
这些都是庆祝丰收,祭祀国家的歌词。
一直到晌午时分,青柳乡的巴渝舞祭祀活动才结束,随着柳甫与乡长一声令下,无数百姓们洋溢着笑脸,举起手中的镰刀,涌入了自家的田间。
一片片稻田很快倒下,男人们在前面收割,将稻杆抱成团扔在身后,女人和老人就捡起来,将稻杆搬到了田埂上。
许多小孩也都蹲在田里,不是为了挖泥鳅,而是小心翼翼地找着每一颗掉落的稻粒。
田间的打谷机“嘎吱嘎吱”地运转。
扇车摇曳,水力磨坊门口排满了挑着稻谷来去壳的人。
到了晚上。
夜幕繁星点点,星空下成都平原广袤的大地上,无数乡村灯火通明。
人们举着火把,再次唱起了歌舞。
声音传遍九霄。
二十多天后,到了九月底,太傅府又进入了最为紧张忙碌的时期。
与收割水稻同步进行的就是纳税。
每村每户都有当地官府吏员、村中乡老、樯夫、亭长等地方官吏登记造册,进行税务统筹工作。
纳粮的主要集中地就是在磨坊门口以及村子当中,按照每户拥有的土地面积以及每亩去壳之后的产粮进行统一赋税管理。
田税虽然只是三十取一,可算上各类赋税,基本维持在十比一左右。
但若是以前,百姓们虽纳税之后仍有大量富裕,可终究是要缴纳赋税,态度上自然有些不情不愿。
如今却是主动纳粮,积极性高了很多。
许多百姓都挑着稻米,主动去村口或者磨坊口,将去壳之后的糙米上交给朝廷吏员。
吏员们再统一带回乡中劝农署仓库,最后再送往成都府库当中。
而府库也同样忙碌。
太傅府主管人口、农事与经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两府分工已经非常明确。
丞相府主管军事,类似于明朝五军都督府。
太傅府则主管政务,类似于明朝内阁。
至于人事调动、刑罚方面,方敏与诸葛亮都有权插手,区别在于看谁想管。
只是诸葛亮和方敏都在忙碌各自主要的事情,因此目前除了人事调动以外,刑罚方面,都交由尚书台处置。
眼下也是蜀汉盘子本身比较小,事情少,所需要的官员不多,因而结构比较精简。
但随着人口增多,相对于的官员数量也会增多。
包括治安、法律方面。
所以方敏也是增加了地方官员的数量,包括各地主管农业的劝农官,主簿、功曹史、乡长等等,增强了一下治安管理职能。
而农业发展尤其重要,秋收后赋税缴纳到了朝廷。
因此使得府衙每天小吏进进出出,匆匆忙忙抱着账目,吃饭睡觉都得计算,生怕算错了出现纰漏。
“昌福乡今年的秋税是二十万一千三百一十四石。”
“青柳乡今年是二十四万九千六百五十一石。”
“大熊乡今年........”
“都安县一县就是一百八十万三千一百二十六石。”
“是这样没错,先上报给太傅,明日前往都安县县衙核对一番,就能入库了。”
“江原县那边的也算了出来,是一百一十万七千两百五十二石。”
“甚好,我去报给太傅。”
太傅府内各吏员们忙得焦头烂额,十多人的账房里噼里啪啦的算盘打得很响。
很快计曹掾徐瑜就把计算结果上报到了方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