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渊拍了拍身上道:“渊身无长物,廷尉监府中人都在门外,难道还怕渊对廷尉监不利不成?”
“好,尔等出去。”
隐蕃对厅内侍奉的两个奴仆挥挥手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何事如此这般。”
“唯。”
两个奴仆出了门,又把大门关上,但却并未离开,而是小心翼翼贴在门口偷听。
但张渊见无人后,走到了隐蕃席下不足一米处,拱拱手,低声说道:“渊见过校郎。”
隐蕃大惊失色,连忙小声道:“你是新来的校事?不是说没有紧急事情,不要贸然联系我吗?”
张渊冷笑道:“校郎误会了,渊可不是魏国人,而是蜀人。”
隐蕃脸上露出骇然的神情,随即本能摸向腰间。
下一刻张渊继续说道:“校郎若动,则功败垂成,我汉国使者已经在吴国皇宫,他身上可带了一封信,只要交予吴主,校郎不仅必死无疑,还连带着为曹叡谋取交趾稻之事彻底失败。”
“你到底是何意?”
隐蕃目光中透出惊恐。
张渊笑道:“若非我们在魏国的探子截获了一封曹叡发往前线的密信,谁能料到廷尉监是魏国内应?”
“呵呵。”
隐蕃渐渐镇定下来,亦是冷笑道:“凭一封密信就说我是内应,难道你以为吴主会信?”
“廷尉监是想说去年吴质之事吧。”
张渊淡淡地道:“吴质是何人?廷尉监又是何人?我大汉还无需伪造信件构陷廷尉监,吴主自当有分辨。”
三国时期情报战相当频繁。
除了互相派出内应刺探情报以外,还有各种书信套路。
比如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结束后,孙权又打起了合肥的主意,于是领兵包围了合肥。
此时曹操新败没有足够的军队前往救援,只派了张喜带千骑过去。
合肥守军见援军迟迟不到,士气低落,眼看孙权就要破城,当时的扬州别驾蒋济就想了个办法。
他让人写了书信分三拨人马送往合肥城,信里说张喜带着四万援军已经到了雩娄,让合肥的人再坚守住,等待援军抵达。
而这三拨人马另外两拨故意被孙权抓住,最后一拨则是成功入城。
孙权得知消息,认为合肥的守军听说援军快到了,士气必然高涨,而曹魏的援军即将抵达,里应外合,他肯定无法战胜,于是退兵回去了。
后来孙权才知道这是曹魏的计谋,把他气得不行,于是等到去年,孙权决定也用一下这个套路,离间曹魏君臣。
他让胡综伪造了一封魏国重臣吴质的降书,然后故意流传了出去,试图引曹叡猜忌吴质。
要知道吴质当时可是幽并两州都督,执掌北方军机大权。
如果曹叡稍有不慎没有处理好,引起吴质担心惧怕,起兵造反,对于曹魏来说将会是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可见此时的情报战不仅互相派内应探马,各种离间计、反间计也非常频繁。
只是吴质的地位很高,用伪造密信的办法来构陷才有价值。
而隐蕃呢?
不过是个中下级廷尉署的官员而已?
他对东吴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蜀汉大费周章地伪造密信来陷害他有什么意义?
所以本质上来说,隐蕃甚至连让蜀汉伪造密信来构陷的资格都没有。
隐蕃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因而一时沉默。
片刻后他才冷声说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汉立国四百余年,曹丕祖上世食汉禄,却最终篡汉自立,与禽兽何异?”
张渊向西方拱拱手道:“公既有才,又何必委身于贼。我朝廷在蜀中立国,砺戈秣马,他日必定北伐中原,以匡扶汉室。公何不弃暗投明,为我大汉内应?”
“哼。”
隐蕃冷笑道:“朝廷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叛朝廷?”
张渊却是轻笑道:“公也不想你是魏国内应的事情被吴主知道吧。何况公在江东,对魏国消息知之甚少,为我大汉内应,也多是东吴的消息。反正公是要给魏国传递的,传递一份是传递,传递两份也是,何乐而不为呢?”
隐蕃眯起眼睛,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说白了蜀汉也要他卧底东吴?
曹魏要的情报,蜀汉也要一份?
他嗤笑道:“难道你们不怕我泄露给吴主,破坏你们盟约?”
“你泄露给吴主,不就坐实了你魏国内应的身份?以我们大汉对魏国的仇恨,你觉得吴主会信?”
张渊反问。
隐蕃一时间被问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叹道:“那以后如何与你们联系?”
事实上也正如张渊所说。
他如果想跟孙权坦白,试图破坏联盟关系。
那么就得暴露自己是曹魏间谍的身份。
而蜀汉与曹魏是死仇,没有一丝一毫化解的可能性。
所以孙权在杀了他的同时,就会去想,隐蕃这么做,必然是在离间吴蜀联盟关系。
到时候非但不能离间,反而自己一定会死。
因而蜀汉这个计谋可以说是个阳谋,隐蕃作为曹魏内应,天然带有这种使命性,自然不可能让孙权这么简单相信。
除非有证据。
比如在与对方联系的时候让孙权抓个人赃并获。
但蜀汉这边肯定也早有应对了吧。
果然。
就听到张渊说道:“公有消息后,只需要去码头随意找一家最近要去成都的商旅,托一箱用绳索打上特殊死结的货物,货物箱子上贴封条,货物里藏匿信封件,到时候让商人送至太傅府即可。”
隐蕃一愣,叹道:“尔等真是好算计啊。”
帮人送货是往来商人们的业务之一。
箱子外面用绳索打上死结,再贴上封条,就保证了商人无法中途打开。
而且这一切都是隐蕃的自主行为,中间没有任何一个蜀汉的间谍参与,帮忙运送情报的商人也对此毫不知情。
到时候即便孙权发现了,蜀汉那边只要推说是隐蕃构陷的手段,那离间的计策就毫无用处了。
想到这里,隐蕃也只能叹道:“如此,那蕃应下便是了。”
张渊微微一笑道:“请公放心,我大汉与魏国一样,并不想害校郎,反而是更希望校郎得到孙权重用。以后希望校郎莫要做任何举动,只需要安安心心为孙权出谋划策,将来在东吴登上高位,能为孙权出出主意便好了。”
“你们是想等我成为孙权心腹之后,获取机密,或者他日与孙权背盟,让我出一个主意害死孙氏?”
隐蕃眯起眼睛,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校郎果然聪明。”
张渊笑道:“所以还请校郎万不能轻举妄动,难道校郎不知道,府邸内皆是孙权眼线吗?”
“可是你来找我,孙权不会不知道。”
“那就看校郎自己本事了。”
“好。”
隐蕃点点头,眉宇间已满是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