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十一月,自秦岭后世太白县以北,白茫茫大雪纷飞。
而山脊南面,不能说是四季如春,温暖如玉,却也能算得上山清水秀,郁郁葱葱。
大自然的神奇之处便在于此。
南北在此分割,一条几里宽的山脊两面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当关中陇右等地还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汉中周边山林翠绿,一队队士兵矫健地行走在林木里。
这里是蜀汉武都郡河池县境内,乃是汉中通往陇右的必经之路。
诸葛亮第二次北伐陈仓的时候,顺手又把之前被曹魏夺走的武都阴平二郡给取了回来,但却并没有驻守兵马。
周围是数不胜数的丘陵坡地,林木森森,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破败的村庄,以及荒芜的田地。
作为两国交战区域,自从战事开启以来,魏蜀两国在这一带有过多次交锋,除了大规模作战,小规模的斥候对决也数不胜数。
当地百姓走的走逃的逃,或是迁徙至汉中,或是往更南更西的山林里逃遁,使得下辩河池地区早已荒无人烟。
汉军士卒都穿着白色的棉服,在山林里异常耀眼,一路过去,虎啸狼吟,不时惊起林中的飞鸟。
队伍最前面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
他身材魁梧,目光坚毅,带着士兵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即便是山中猛虎豺狼,遇到这支队伍也是退避三舍。
这人正是王平。
他走地路并非是常规的从河池到下辩再到武都,然后北上西县这一条主攻陇右的祁山道,而是走地木门道。
木门道道路狭窄,山势陡峭,很多地方都是悬崖峭壁,普通人根本无法行走,也只有王平的无当飞军才能够做到这一步。
数千人的队伍走路十分缓慢,一连数日之后,他们终于过了木门道,抵达了历城附近,也就是后世西和县以北。
此地并不是一座大城市,而且早在公元213年就被马超给焚毁,直到诸葛亮第二次出祁山的时候,才派陈式收回武都阴平二郡,在此建立建威城。
不过如今历史已经改变,历史上诸葛亮的战略一直是准备以这里为桥头堡袭击陇右,魏蜀双方以建威城、祁山堡为前线。
但这一次诸葛亮与方敏的战略是全面龟缩战略,把战略核心一直放在汉中,所以建威城并没有建立。
这使得此地早就已经成为了一片荒野,仅仅西北面的高坡上,建了一座烽火台。
几乎是出了山林之后,眼前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山林南面冷风呼啸,但至少枝繁叶茂。
过了这道山坎后,就看到了北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山的这一头被大雪覆盖,大量松树、榕树、槐树等等树木树冠上满是积雪。
正是上午时分,皑皑白雪当中,还有薄薄的雾气弥漫,隐约间只能见到远处烽火台竖立在山顶之上。
王平眯起眼睛,目光打量着距离他至少四五里外山坡上的烽火台,向后招了招手。
十多个健壮的士卒喘着粗气,一步一个脚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沿着山林边缘,借着林木遮掩,再加上身上的白色棉衣以及薄雾的掩盖,几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烽火台外,一个穿着十分臃肿的魏卒士兵不断地上下跳动,他的脸被冻得近乎发紫,冰冷让他的四肢愈发僵硬,仿佛快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依旧属于自己。
在古代,戍守边境的烽火台是最辛苦的差事,没有之一。
特别是寒冬腊月。
在元朝大规模推广非洲棉之前,古人没有火堆的话,御寒只能靠麻布、芦苇以及动物皮毛。
动物皮毛那都是权贵们才能拥有,普通人只能穿麻布盖芦絮或者稻草。
而烽火台外又随时需要有人盯梢。
因此个流传下来的艰苦做法是,士兵们会轮流到台外瞭望执勤。
出去的人要把其他人身上的麻衣都脱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御寒,而留在台内的人则光着身子围坐在火边取暖。
可即便如此,不管台内台外,都是冷的瑟瑟发抖,每年都有不少驻守烽火台的士兵冻死。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骂了一句。
里面传出个声音道:“再忍忍吧,再过一个多月就开春了。”
“唉。”
那士兵哆哆嗦嗦地进去道:“快,该你们了。”
“时间还没到呢,你再看一会儿。”
“反正这大雪,敌人也不可能过来,就这样吧,太冷了。”
“算了,小心些,别被巡查督官看到就行,不然的话,可是要掉脑袋。”
“放心,我看了,没有人过来。”
几个人在烽火台里小声说着,纷纷涌到了火堆边。
“嘎吱嘎吱!”
踩着积雪的脚步声被狂躁的风声掩盖。
王平猛地推开了烽火台的木门,几张脸同时出现在门口,手中的长矛也对准了屋内。
屋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愕然的表情,呆呆地坐在火堆边一动不动。
王平看到这些人脸都黑黢黢的,皮肤粗糙,被冻得发紫,目光冷厉道:“投降不杀!”
一人本能地摸向了旁边的环首刀。
“嗖!”
一支强有力的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肢体抽搐着倒地,烽火台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与屎尿臭味。
剩下的几名魏卒默然地缩在一旁,一动不动。
王平向后招招手,几名无当飞军士兵鱼贯而入,以枪矛抵着对方,随后把武器拿走,用绳索把他们捆绑了起来。
留下几名士兵看守之后,王平随即下山。
此时五千人的队伍已经陆陆续续到了山下,他们沿着山脚,也就是后世西和县东北的云华山一带,蜿蜒前行。
走了约五六里后,又到了一处山崖下,根据探马查到,这里也有一个烽火台。
关羽守荆州的时候,为防范东吴偷袭,沿江每隔20-30里便筑一烽火台,每个烽火台以50兵士把守。
虽然被吕蒙以白衣渡江的方式给蒙骗了过去,但江上的烽火台距离会比较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