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一个士卒翻上了城头。
他伏在垛口处，借着微弱的雪光向城楼方向张望——城楼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火光，大抵是烧着炭火。
他向后招了招手。
第二个、第三个士卒也翻了上去，三人贴着城墙，悄无声息地摸到城楼两侧，各自找好位置。
片刻后，数十名无当飞军的士卒纷纷上了城墙。
王平也上去了。
他一马当先，蹑手蹑脚地靠近城楼，随后推开门进去。
城楼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又是几声短促的响动，然后归于平静。
一个士卒探出头来，朝城下晃了晃火折子。
得手了。
下方其余士兵们纷纷精神一振，鱼贯而上，前后不过半刻钟，三百人已全部登上城头。
此刻城楼里七八个魏军守卒已经全部被抹了脖子，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多少。
王平留下五十人守住城门楼，自己带着其余人下城，直奔城门洞。
沉重的门闩被抬开，巨大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声音不大，加上北风呼啸，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而后方的魏延根本没有离他们太远，拢共就百来步距离，无当飞军的所有行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虽然黑暗当中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无当飞军的交流也全都靠手中星星点点的火折子。
但城墙上方出现的火光还是让他立即意识到王平已经成功拿下了城墙。
因而等魏延策马入城时，西县已经落入了汉军的掌控之中。
“大将军。”
王平快步迎来，低声道：“城门已控，城楼守卒尽数诛杀，没有惊动城内。”
魏延点点头，翻身下马，问道：“魏军营房在何处？”
“问过抓的降卒，在城东。”
“走。”
魏延没有召集大军，只带了五百亲兵，跟着王平穿过寂静的街道，直奔城东。
西县不大，从南门到东门不过二里路。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民房，门窗紧闭，百姓们还在沉睡中，全然不知城内已经换了主人。
到了城东，远远就能看到一片营房，约莫十余排低矮的土坯房，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门口挂着两盏风灯，在风中摇曳，门口却连个哨兵都没有。
魏延冷笑一声，挥手道：“围起来。”
五百亲兵四散开来，将整个营区团团围住。王平带着无当飞军摸进栅栏，到了各个营房门口。
营房里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有人翻身说梦话，夹杂着脚臭和汗臭味。
王平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一扇门。
“都别动！”
十几把枪矛同时举起，对准了屋内。
火把的光亮照进屋内，只见大通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还在呼呼大睡，有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满屋子的刀枪，整个人都傻了。
“降者不杀！”
喊声四起。
与此同时，其他营房也纷纷被踹开，同样的话此起彼伏。
整个魏军营区顿时炸了锅。有人想要反抗，刚摸到刀就被砍翻；有人想从窗户逃跑，却发现外面早已被包围；更多的人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被刀架在脖子上，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虏。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前后不到两刻钟，城东营房里的千余名魏军，死的死、降的降。少数拼死反抗的被当场格杀，余者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天色微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
魏延站在西县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刚刚到手的小城。
城内秩序井然，一队队汉军士卒在巡逻，城门口贴出了安民告示，几个胆子大的百姓已经在街头探头探脑。
王平大步登上城楼，浑身热气腾腾，脸上带着笑意：“大将军，全部清点完毕。此战斩首六十三级，俘获魏军八百零三十七人，县令以下官吏二十八人，粮草可供三千人三月之用。我军伤十三人，都是摔伤，无一阵亡。”
外面雪地里还好，棉鞋踩上去一个脚印，城内就不一样了。
虽然下了雪，可魏军居然把积雪清理了一下，导致青石板铺成的城内道路结冰，大家脚滑得很，摔了上百人，伤了十三个。
“嗯。”
魏延沉声道：“西县已经攻下，让将士们在城中安顿，派人向后方告知丞相。”
“唯！”
王平应声而去。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诸葛亮让先锋军与前军出发的目的就是为了拔掉陇右的前线钉子。
虽然曹叡采取了战略龟缩，但并不意味着陇右就毫无防备。
事实上郭淮采用的是扼守要道，敛兵聚城的战术。
祁山道为汉军必经之路，郭淮在这里布置大量烽火台，令将士们驻守祁山堡、西县。
烽火台、祁山堡与西县的守军并不是要阻拦汉军，而是示警。
西县离上邽太远了，曹魏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在沿途上百里都修建烽火台。
这不仅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同时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一旦出了西县，就有不下三条路可以直达上邽。
所以扼制住重要战略要道，就成为了郭淮唯一的选择。
祁山堡周边魏军在发现汉军之后，可进可退。
若是打不过，便撤走离开，退守上邽。
上邽才是郭淮的战术核心。
这里城高墙厚，城内还有七八千守军，城中粮草可供他们食用近两年之久。
只要把上邽守住，就如同一颗钉子镶嵌在了陇右。
就像上次诸葛亮哪怕已经打下了陇右全境，只要上邽还在，那么曹魏的援军就能源源不断地过来。
因此从战略的角度考量，前方祁山堡为示警，后方上邽才是真正的驻守之地。
只是郭淮万万没有想到，汉军不讲武德。
自春秋战国以来，有记载冬天发生战争的例子屈指可数，而且基本上都是不下雪的时候。
结果现在下着大雪，汉军却能顶着风雪进攻，严重违背了军事常识。
只能说人是无法想象到认知之外的东西。
哪怕郭淮已经非常小心了，即便是大雪天气也派人过来巡查一番，看看将士们有没有偷懒，却没料到还是被汉军悄无声息地攻克了前线。
如今魏延和王平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前线的钉子拔掉，那么后方上百里都再也没有魏军，汉军便能长驱直入，直扑上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