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司马师,司马懿的想法更加全面。
司马师说的没错,如果直接退回长安,曹叡肯定震怒,到时候司马家难免受到牵连波及。
但打又很难打。
所以司马懿思虑再三,决定写一封奏折,把现在的处境告知给曹叡。
要是能直接说动曹叡让他撤兵最好。
不能说动的话,至少也得做做样子,稍微抵抗一下,显得无可奈何才退回长安。
更何况他也必须观望。
从陇右到陈仓,魏军已经一败再败,军心士气跌落得非常厉害。
如果他不能想想办法,那即便退回长安,面对诸葛亮的围攻,也很难有把握可以坚守得住。
所以除非实在没有办法,就不能立即回长安,而是趁着现在多观察一下汉军的手段,再决定是否有机会打一场胜仗。
毕竟他也不相信诸葛亮真就这么神通广大,可以一直使用那种把城门都炸开的办法。
至于最后若被迫退回长安,曹叡要撤换他,倒也无需担心。
现在曹魏集团有带大兵团作战能力的人屈指可数,何况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朝中陈群等世家之人不会坐看曹叡犯这种糊涂。
司马懿心里很清楚,但同样或许长安就是他最后一战了,如果长安也没有守住,那不仅司马家要完蛋,恐怕整个曹魏朝廷都要震动,届时说不好要迁都。
因而如今也无非是殊死一搏。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汉军的主力也总算是陆陆续续抵达了雍县城外。
趁着大军在安营扎寨的功夫,诸葛亮和方敏在城西南方向距离雍县约二里开外,找了处十多丈高的丘陵土坡,观望着远处城池。
由于蜀汉一直做不出透明玻璃,四川虽然有水晶矿,可打造眼镜、望远镜必须完全透明无杂质,天然水晶达不到要求。
所以望远镜始终没有。
不过即便是下雪天气,没有起雾的情况下,视野便非常好。
二人眺望着东北方雍县城池,城墙巍峨耸立,城外一圈又一圈的壕沟,至少得有十多条,而且宽度相当惊人,犹如麦田怪圈般将雍县包围起来。
从陈仓之战结束,到汉军北上,已经过去了七八天的时间,足够司马懿在城外挖掘大量壕沟以抗拒地道了。
“这老乌龟。”
方敏咂咂嘴,说道:“这么多壕沟,而且还非常宽,每条中间至少都两三丈,深度也多,司马懿下了大本钱呀。”
“确实比较棘手。”
诸葛亮思索道:“长堑的作用是暴露挖掘地道的人,当年袁绍曾想挖掘地道,被曹操挖长堑以拒,袁绍的人想通过地道进去,被曹军弓弩射杀,我们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而且这还是进攻方面,在防守方面即便是继续往下挖,由于上面土层已经被打薄,下面挖掘的话就会有坍塌的风险。
所以司马懿采用曹操当年的办法应对地道,还是相当准确。
但。
汉代的远程攻击手段匮乏,又是风雪天气,弓弩射程和威力大受影响,在城外挖那么多壕沟,汉军填平就是了,你又威胁不到他们。
方敏嘿嘿一笑道:“没事,咱们填吧。反正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拖的时间越久,心理压力也越大。”
“嗯。”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仲达应对的巧妙,却不知道他的出发点是错的,目的地自然也就达不到了。”
过了两日,汉军建造起了数个营盘,形成一个巨大的营垒。
这个营垒还是非常简陋,由于仅仅三天时间的安营,基本没有什么防御设施,只有简易栅栏和帐篷。
辎重都放在后营。
对于魏军来说,如果这个时候率领骑兵冲到栅栏外,推翻栅栏冲入营内四处放火,胜利的机会非常大。
但一来魏军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出营交战。
二来这天气,别说雪地奔马,就算是人走在雪地里都不敢奔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路防止摔倒。
更何况诸葛亮自然也留下了诸多后手,若魏军出来,反而落入他的圈套。
营寨建立起来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十一月下旬。
天气愈发寒冷。
不过雪却是停了,天地被染成了一片白,南方秦岭沿线都变成了雪山,山峰如银龙脊背盘旋。
这一日清晨,汉军营寨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方敏裹着棉衣,站在营寨高处,望着雍县城南那片开阔地。
数百名工兵已经就位,铁锹、镐头、竹筐、牛车等工具一应俱全。
地道口的位置选在城南两百丈外,远远超出魏军弓弩的射程。
“开始吧。”
诸葛亮站在他身旁,大氅衣角随风轻摇,语气平淡。
工兵们挥锹挖土,一筐筐泥土被运走,地道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积雪被铲到一旁,露出下面的黄土。牛车将泥土运往远处,堆成一座座小山。
方敏看着那不断延伸的地道,心中暗暗好笑。
地道确实在挖,但挖得很慢,而且根本没有朝着雍县城墙的方向——而是斜着往西,挖向渭水方向。
这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表演,目的是让城上的魏军看到,让他们以为汉军又要故技重施。
“丞相,你说司马懿会上当吗?”
方敏低声问。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不得不上当,因为他赌不起。”
城墙上,司马懿的脸色比昨日的阴云还要沉重。
他站在城楼中,透过垛口望着远处汉军忙碌的身影。
那地道口清晰可见,泥土不断被运出,堆成的土山越来越大。
他仿佛能看到地道正一寸一寸地向着雍县城墙延伸。
“大都督,他们在挖地道。”
牛金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日他也是亲历者,爆炸场景历历在目。
城墙上许多魏军也看到了这一幕,爆炸的后遗症让他们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当时被炸上天的是陈仓城内的守军,现在,好像该轮到他们了.......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他的手扶着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魏平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大都督,要不要出城骚扰?总不能让他们这样挖下去。”
司马懿摇摇头:“不能出城,诸葛亮巴不得我们出城。他一路上摆出挖地道的架势,就是要诱我们出战。”
“可不出战,难道就看着他们把地道挖到城下?”
魏平急道。
司马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派人盯着地道的方向,每隔一个时辰向我汇报一次。另外,在城内也挖壕沟,沿城墙内侧再挖一道深沟,灌入河水。就算他挖到城下,也让他过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