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汉军前锋抵达潼关西北十里处潼亭，扎下大营。
汉代的潼关位置与后世不同。
此时的潼关位于离黄河岸约两公里处，大约在后世的陕西省渭南市潼关县港口镇一带。
关城坐落在秦岭北麓的黄土台塬之上，依托塬坡地势而建，规模不大，但扼守着关中通往中原的交通要道。
唐代以后随着战略地位提升，潼关屡次扩建，城墙连绵十多里直抵黄河，才变成后世“关门扼九州”的雄险模样。
而眼下这座关城，只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军事要塞。
仅从外面看的话，就会看到它高约四丈，厚约一丈余，城墙外有壕沟，城头设箭塔、敌楼。
正因为关城未与黄河相连，从黄河渡口仍可绕行。
当年曹操征关中时，便派遣徐晃、朱灵率步骑从蒲坂津渡河，绕过关后，击溃了西凉联军。
如今诸葛亮也同样用此计。
一面以主力正面牵制，一面遣刘巴率部进驻风陵渡，马岱率五千轻骑抵达黄河北岸，随时准备渡河绕到潼关后方，切断守军粮道与退路。
晌午时分，六月盛夏，天气炎热。
满宠站在城头，远远望着西面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炊烟，面色凝重。
他的身旁，副将张颖、苏尚、董弼等人一字排开，人人甲胄鲜明，但眼中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大都督，蜀军来了。”
张颖低声道。
满宠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之前在淮南与孙权打了半辈子仗，深知守城之道。
但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孙权，而是诸葛亮——那个连司马懿都栽在他手里的人。
“传令各门，严加戒备。弓弩手上城，滚石檑木备好，火箭上弦。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满宠的声音沉稳有力。
“唯！”
城墙上，魏军士卒奔走呼号，弓弩手就位，箭矢上弦，滚石檑木被推到垛口边。
虽然紧张，但并不慌乱。
满宠治军严谨，短短数月间，已将潼关守军的士气提升了不少。
但满宠心里清楚，潼关能不能守住，不取决于他的指挥，而取决于诸葛亮有多少新花样。
当日傍晚，诸葛亮亲率中军抵达潼关以北。
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带着方敏、王平、姜维等人，登上关西的一处高坡，察看地形。
夕阳西下，将潼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关城依塬而建，北距黄河约八里，南接秦岭余脉，只有西北面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接近，往此地走，就是南面的禁沟。
然而通道两侧，魏军挖掘了数道壕沟，沟底插满了竹签。壕沟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鹿角和拒马。
“丞相，这潼关果然险要。”
方敏感慨道。
诸葛亮点点头，羽扇轻摇：“曹操当年修建此关，就是为了扼守关中通往中原的咽喉。正面强攻，伤亡必定惨重。”
王平道：“丞相，末将愿率步兵先填壕，再架云梯攻城。”
诸葛亮摇头：“不急，先看看满宠的反应。”
他转身看向方敏：“知微，明日一早，架炮轰击。先打城楼和箭塔，再打城墙。不必急着轰塌，先打掉魏军的士气。”
方敏点头：“明白。”
当夜，汉军连夜修筑营垒，挖掘壕沟，设置防马栅。
方敏则带着工匠们检查火炮，准备明天的轰击。
六月十二日，天色微明。
汉军列阵于潼关以西，鼓声震天。
后方的汉营则在昨天刚刚把营寨修建起来。
清晨时分辅兵和民夫就进南山开始砍伐树木，继续加固修筑营寨，而前营和中营留守约三万人。
诸葛亮亲率四万大军出营，来到了潼关以西约二里外的位置列阵。
在震天的鼓声当中，城头的魏军纷纷涌上城头，趴在女墙上观望着城外的局势。
“大都督，蜀贼进攻了。”
一大早满宠就听到了消息，匆匆穿戴好甲胄来到城墙上。
他瞩目观望，副将张颖说道：“是否立即令人将弓弩滚石檑木搬到城墙上准备御敌？”
满宠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急，蜀贼应该并无攻城之意。”
“并无攻城之意吗？”
几名副将一头雾水，人家都摆开阵势了，难道就在外列阵好玩？
满宠指着城外道：“你们看，蜀贼来得匆忙，攻城器械都还未打造，连梯子都没有多少，怎么可能立即攻城？”
“原来如此。”
众人看到二里外，汉军只是列阵，各类井阑、云梯、冲车、巢车、木幔等大型攻城器械一件都没有，顿时明白满宠的意思。
只是满宠依旧还是以以前的经验来进行判断，却有眼见的将领诧异地注意到汉军前方阵型分开，有士兵推着一个个大型车辆出来，列在了阵前。
那些大型车辆上方都放着一个巨大的铜管，黑漆漆的铜管口对准了潼关城墙，让人只觉得心理隐隐不安。
“大都督，那是？”
“额……”
满宠自然也不知道火炮是什么东西，便只能说道：“先静观其变。”
“唯！”
众人便都躲在了女墙后面看着。
而此刻在城外，方敏已经派人将二十一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关城。
每门炮之间有数丈距离，炮位周围挖了防火沟，备足了水缸和沙土。
方敏本人自然没有在炮兵阵地，他的位置是在后方望楼上方，与诸葛亮站在一起观望着情况。
远处炮兵阵地方向传令兵向他挥舞着旗帜，示意已经准备就绪。
方敏身边的执旗手拱手道：“太傅，那边准备好了。”
“嗯。”
方敏点点头，下令道：“开炮！”
“轰！轰！轰！”
二十一门火炮依次怒吼，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铁弹呼啸着飞向潼关城头。
硝烟弥漫，呛人的硫磺味随风扩散。
第一轮炮弹多数打高了，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关内，有的砸在城墙上部的垛口处，碎石飞溅。
只有两三发命中了城墙中部，砸出浅浅的坑洞。
但效果还是很惊人，城头上的魏军就看见远处随着汉军那些铜管发出惊天怒吼，紧接着二十一颗铁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向着城墙袭来。
一时间城上一片大乱。
“那是什么？”
“天罚了，天罚了。”
“快跑。”
城上的魏军惊恐地看着炮弹。
虽然那些铁弹砸在城墙上，只砸出几个浅坑，根本没有造成伤亡。
但发出的巨响和震颤却让不少魏军士卒两腿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