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潼关已是六月底。
魏延的任务其实是攻克上党郡,迂回包抄河内,配合正面的汉军攻下潼关、洛阳等地。
但上党郡外围关隘被魏军层层把守,强攻十分困难,只能绕道太原郡。
然而太原又正在遭受鲜卑人的进攻,挡住了魏延去路。
如果魏延贸然一直和鲜卑人纠缠的话,无疑是贻误战机的行为,因此他必须上报到潼关,请求诸葛亮的指示。
因为一路三百公里都是大平原,所以传信兵从后世介休市一路跑到潼关的时候,仅仅只花了三天时间。
事实上是两天。
只是潼关位置比较险要一些,传信兵在黄河北岸耽搁了一日,在风陵渡口的刘巴的帮助下,才乘船抵达了对岸的汉营处。
六月二十六日,诸葛亮正在营中与方敏商议攻城之策,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舆图,眉头微皱。
“魏延在太原遭遇了鲜卑骑兵。”
诸葛亮轻声道:“轲比能趁曹魏空虚,大举南侵,并州已是一片混乱。”
“鲜卑人?”
方敏一怔,随后忽然脑中灵光乍现道:“想起来了,历史上这家伙确实与步度根南下,打败了曹魏并州刺史毕轨,后来是曹叡派秦朗去击退的。”
诸葛亮沉吟道:“上党郡四面环山,魏贼在各处两处主要通道都设置了堡垒,魏延无法通过,只能走太原,如今又被鲜卑人阻隔,他是在问我们,是先击退鲜卑人,还是不管不顾?”
方敏说道:“那肯定是不能不管,都是汉人老百姓。”
“嗯。”
诸葛亮点点头:“知微之言与我不谋而合,我大汉要三兴就必须民心归附,外敌入侵而国家不庇护,与禽兽何异。”
“看来只能先放缓一下进攻并州的攻势,先处理轲比能和步度根了。”
方敏说道。
诸葛亮皱眉道:“只是这样的话魏延就会很危险了,他此番北上是为了兵贵神速,不能从河东走乌岭道进入上党郡,就得迅速北上走界休至谷远的古道(灵沁古道),或者攻克太原走子洪口(潞安晋阳道)南下至上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快速攻克并州,可若被鲜卑人耽搁一些时日,迟迟未能攻克上党郡的话,上党魏贼必然会出乌岭道而进入河东。”
历史上诸葛亮其实和轲比能有过联合的举动。
但如今早就不需要鲜卑人。
因此他们与轲比能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现在鲜卑人进入并州四处烧杀劫掠,汉军既然要重新夺回天下,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这样的话,魏军肯定会趁着汉军与鲜卑作战的时候作壁上观,甚至极有可能趁着这个机会兵出太岳山脉,袭扰魏延的后方粮道。
“这样看的话,曹叡那家伙不会是想坐山观虎斗,故意引诱我军前往太原,与正在那边肆掠的鲜卑交战吧。”
方敏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诸葛亮点点头:“很有可能,上党四面环山,鲜卑不得过去,只能走太原南下至河东,河东归于我们,即便我们没有进攻,鲜卑若继续南下,迟早与我们碰上。”
“这样的话就难办了,鲜卑人挡路,咱们绕不过去,也等不起。”
方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皱眉道:“并州的地势,丞相比我清楚。魏延现在卡在太原,前有鲜卑,东有太行,南面上党又扎着魏军,可谓是进退两难,粮道也有危险。”
诸葛亮点点头,起身来到舆图旁。
这是一幅并州的全舆,山川河流、郡县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落在太岳山脉以东,太行山以西的那片区域,汉代的上党郡,后世的长治市地区。
对于汉军来说,突然半路杀出个鲜卑的确是件麻烦事。
魏延需要兵贵神速,突袭上党。
结果遭遇鲜卑人拦路,耽搁些时日,军中粮草肯定不够。
而粮道又处于魏军可以攻击的范围,到时候即便打退了鲜卑人,为了防止粮草跟不上,魏延还是得退回河东。
这样兵分两路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也无法从并州威胁到河内或者太行山东边的邺城。
“看来只能派马岱去一趟了。”
诸葛亮沉吟许久说道。
“马岱现在当起了救火队长。”
方敏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
魏延的处境尴尬之处在于魏军可能断他粮道。
但派马岱去河东,堵住轵关陉和乌岭道出河东的通道,魏延就无后顾之忧了。
只是这样的话,让马岱渡过黄河,跑到潼关后方切断潼关魏军粮道的作战计划就无法实现。
不过其实问题也不大。
因为正面战场的压力很小,有火炮和黑火药,实在不行就故技重施,直接用黑火药把潼关炸开。
相比于长安城以及后来的潼关,汉代的潼关防御能力差了太多。
估计四五千斤火药就能轻松搞定。
所以为了保证北路军能够顺利完成拿下并州的战略,临时派遣马岱过去帮一下魏延也是必然的事情。
“嗯。”
诸葛亮说道:“就这么办吧。”
当下他立即写手书一封,令人渡过黄河,去对岸的骑兵营寨给马岱传达指令。
同时又给魏延回信,让他安心与鲜卑作战,后方已经令马岱前往乌岭关,堵住上党郡魏军出关的通道,以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六月二十八日傍晚,魏延正在营中与诸将商议明日行军之策。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个传信兵浑身尘土,滚鞍落马,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书信:“将军!丞相急信!”
魏延霍然起身,一把接过书信,展开细看。诸葛亮的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
信中先是告知后方已派马岱率骑兵前往河东乌岭关方向,堵住上党魏军西出通道;又叮嘱他安心与鲜卑作战,不必担心粮道。
最后写道:“鲜卑犯境,杀我百姓,大汉之军,岂能坐视?文长当速击之,护民南撤,以安人心。待并州平定,再图上党。”
魏延看完,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他将信递给身旁的杜义、李盛等人传阅,朗声道:“丞相已有安排!马岱将军将率骑兵堵住乌岭关,上党魏军出不来!我们的后路稳了!”
帐中诸将顿时精神大振。杜义拱手道:“将军,那咱们明日就北上,会一会那轲比能!”
魏延点头,沉声道:“传令各营,明日五更造饭,平明拔营,北上晋阳。沿途遇到的百姓,能带的都带上,往河东方向护送。”
“唯!”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四万步卒拔营北上,沿着汾水河谷,浩浩荡荡地向晋阳方向推进。
沿途,逃难的百姓络绎不绝。
得知汉军要去打鲜卑人,许多人自发地跟在队伍后面,青壮年甚至拿起扁担、锄头,想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