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之上,战船数百艘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浮动的森林。
步骘站在一艘巨大的楼船之上,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目光沉静。
这些船只都是东吴水军从南郡出发,顺长江水道东去抵达夏口,随后沿汉水北上到襄阳。
沿途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不过以前曹魏在荆州的兵马也不会阻碍东吴军队从汉水进攻。
因为汉水是条大河,河道宽阔,根本无法阻挡,所以还不如不做防守,任由东吴军队肆意妄为。
反正他们也突破不了襄阳。
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襄阳以前是重镇,驻军在一万人以上,汉水对岸的樊城还有大量驻军,东吴军队来襄阳没有任何意义。
可如今整个襄樊加起来人数才四千多而已,要防备两座城池,人手严重不足,导致东吴船队耀武扬威地到了城下。
此刻八万东吴陆军从南面的陆地上占领了襄阳南方的岘山地区,两万水师控制了汉江,从鱼梁洲到襄阳东面的河滩方向,整条江面都快被船只铺满。
一时间襄阳震动。
“吴狗,当真是欺人太甚!”
有校尉怒骂道:“将军,我们即刻去搬床弩箭支。”
“嗯。”
城楼之上,夏侯霸俯瞰着下方,握紧了拳头,眼眸中闪烁着怒意。
江东鼠辈。
当年关羽攻打襄樊的时候,他们就背盟白衣渡江,袭杀关羽。
如今又背盟,趁着他们攻打武关的时候来打襄樊。
碧眼儿真是不当人子!
然而愤怒归愤怒,夏侯霸心里清楚,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
襄阳兵力太少,城外的东吴军队遮天蔽日,他手上这点兵力,连填满城墙都不够。
“传令下去。”
夏侯霸转过身,下令道:“各营严加戒备,弓弩手就位,滚石檑木备好。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唯!”
校尉领命而去。
夏侯霸又唤来副将:“派人去樊城,告诉王校尉,吴贼主力在襄阳,请他务必守住樊城,不可让贼人渡河。”
“唯!”
副将飞奔而去。
夏侯霸重新转回身,目光扫过远处密密麻麻的吴军战船。
他数了数,仅正面可见的战船就不下两百艘,更远处还有更多。
汉水江面上帆影重重,旌旗遮天蔽日,鼓声阵阵,号角长鸣。
“将军,吴军水师开始列阵了!”
一个哨兵惊呼。
夏侯霸眯起眼睛,只见江面上的吴军战船正在缓缓调整阵型。
前排的船只船头对准了襄阳城墙,后排的船只则排列成纵队,显然是准备依次靠岸。
战船上,吴军士卒正在搬运云梯,检查弓弩,准备登城。
“弓弩手就位!”
夏侯霸厉声道:“床弩校准!等他们靠近了再放箭!”
“唯!”
城墙上,魏军弓弩手如临大敌,纷纷就位,箭矢上弦。
几架床弩被推到了垛口边,巨大的弩箭对准了江面上的吴军战船。
滚石檑木和大量箭矢堆放在城垛旁,一锅锅金汁被抬上城头,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城外,吴军开始行动。
步骘站在一艘巨大的五层楼船之上,目光扫过汉水两岸的阵型。
这艘楼船高约五丈,船舷上设有女墙,箭孔密布,还有大量的木板作为防御,如同一座移动的水上堡垒。
船顶的望台上,令旗猎猎作响,从那里可以俯瞰整座襄阳城,与城头几乎齐平。
两汉时期,攻城器械早已成熟。
陆地攻城的时候有井阑车,同样与城墙齐平,上面的弓弩手能与城墙上的弓弩手对射。
而对付襄阳这样四面被水包裹的城池,楼船就派上了用场。
不仅能与城墙对射,还能直接靠在城墙下方,搭上梯子就能上城墙,可以说是攻城神器。
此刻步骘站在楼船之上,甚至能看清城墙上魏军士卒的面孔。
他身后,朱然、孙韶、张承、孙奂、周峻、张梁等将领一字排开,人人甲胄鲜明,神色肃然。
八万陆军已经控制了岘山,两万水师铺满了汉水,襄阳城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诸位。”
步骘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襄阳城虽然守军不多,但夏侯霸乃夏侯渊之子,必死战到底。我军虽有十倍之众,但不可轻敌。”
朱然拱手道:“都督,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先登城墙!”
步骘摇头:“不急,襄阳护城河宽近二百步,引汉水灌注,水深数丈。若盲目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先用楼船压制城头,斗舰运载士卒靠近城墙,艨艟穿插掩护。”
他转向楼船上的传令兵:“传令各舰,楼船在前,逼近城墙。以弓弩压制城头,掩护斗舰靠岸。”
“唯!”
旗令挥舞,汉水上的船队开始移动。
最前方是十余艘巨大的楼船,船身高耸,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两道白色浪花。
楼船上,弓弩手沿船舷排列,箭矢上弦,指向城头。
船上的床弩被绞盘拉满,巨大的弩箭对准了城墙上的箭塔和城楼。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艘斗舰,这些战舰船舷上设有女墙,船板上铺着防箭的湿泥,载满了准备登城的士卒。
斗舰之间,艨艟穿梭往来,这些狭长的快船速度快如飞矢,船头包着铁皮,专门用于冲撞和快速支援。
汉水江面上,数百艘战船排成数列纵队,如同一条浮动的长龙。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整齐的哗哗声,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战船驶过,水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相互交织,如同水面上织出了一张巨大的网。
城头上,夏侯霸看得清楚,心中暗自叫苦。
吴军水师铺天盖地,楼船高耸入云,比城墙还高出数尺,船上的弓弩手可以直接俯射城头。
他手中只有三千人,分守四门,每门不过七八百人,根本挡不住吴军的猛攻。
“传令各门,严守城防!”
夏侯霸厉声道:“弓弩手瞄准楼船上的吴贼!床弩先射楼船!”
“唯!”
第一通鼓响,震天动地。
吴军楼船同时划动船桨,向城墙方向逼近。
船身破水前行,船头劈开的浪花拍打着护城河的堤岸,发出哗哗的声响。
楼船上的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指向城头。步骘站在楼船之上,手中令旗猛地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