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当王昶从武关撤回南阳的时候,曹魏的荆州南部除了安陆以外,几乎全部失守。
孙权虽然没有攻破安陆,却令人北上过随县直取南阳。
步骘攻克襄阳之后,继续攻打樊城。
结果攻打数日都不克。
跟襄阳不同,樊城是汉水北面的陆地城市,与襄阳隔江相望,护城河仅有约十米宽。
自古以来,民间都有“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的说法。
但没想到襄阳在东吴面前却变成了纸糊的,樊城不过一千多守军,却死死地抗住了东吴军队数日的进攻。
说到底还是东吴的军队特性所致。
三国之中,甚至是整个时代,包括罗马帝国、安息帝国、贵霜帝国等等,东吴的水军如果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而打襄阳水军是必不可少的利器。
关羽攻打襄樊,就是依靠他的荆州水师。蒙古围攻襄樊,同样是靠着水军的掩护。
虽然二者都不是靠着水军强行攻破了襄阳城,但当时关羽并未打襄阳城,而是先攻打的樊城,再破曹魏的援军取得大胜。
蒙古那边则是对城内万余宋军包围,当时襄阳已经是南宋重镇,城中的防御器械更多,因此始终无法攻破。
相比之下,东吴军队面对的襄阳无论是城池防守能力还是防御器械数量都远低于南宋时的襄阳。
再加上东吴水军强大,直接通过各种钩爪、绳索、船锚将船只固定在襄阳城边上,哪怕城内用火油焚烧船只,亦是被强行攻破了。
所以步骘能破襄阳,纯粹就是兵种克制关系。
到了樊城就不行了。
那护城河根本无法走船,只能正面强攻。
而东吴步卒的实力,不能说是天下无敌吧,那也能算得上是三国垫底。
面对需要强大的陆地攻坚能力才有可能攻破的曹魏重镇樊城,东吴的步卒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因而虽然连续围攻数日,可连樊城的城墙边缘都没有碰到,始终无法冲杀上去。
此刻樊城外。
正是九月上旬,秋风渐起,汉水两岸的草木开始枯黄。
王昶一路扔下许多辎重,率两万多魏军从武关道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南阳。
当他站在樊城西北面的小山坡,望着南面汉水方向升起的吴军船只旗帜时,心中已是一片拔凉。
荆州南部,除了安陆之外,几乎全部失守。
襄阳易帜,樊城被围,汉水两岸的百姓纷纷归附东吴。他离开时还是大魏的荆州,回来时已经变成了东吴的荆州。
“都督,吴狗正在攻打樊城。”
夏侯儒策马而来,面色凝重:“他们已经围城数日,樊城守军不过千余,怕是撑不了多久。”
王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传令各营,即刻南下,驰援樊城。”
“唯!”
两万余魏军沿宛城南下的官道疾行,尘土飞扬,旌旗低垂。
将士们经过武关道的苦战和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很清楚,荆州已经丢了大部分,樊城若再失,大魏在荆州的根基便彻底崩塌。
九月二日,魏军前锋抵达樊城以北二十里处。
斥候飞马来报:吴军正在猛攻樊城,步骘已从襄阳调集了上百艘战船,试图从汉水北岸登陆,配合陆路夹击。
“传令各营,列阵推进!”
王昶厉声道:“今日必须击退吴军!”
“唯!”
魏军列阵于樊城以北的旷野上,刀盾手在前,长矛手次之,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气势如山。
王昶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汉水南岸吴军的旗帜,面色铁青。
吴军也发现了魏军的到来。
步骘站在襄阳城头,遥遥远望着北岸出现的魏军旗帜,眉头微皱。
“将军,魏军回援了。”
朱然低声道。
步骘点点头:“意料之中。王昶虽然回来了,但不过是残兵败将,士气低落。传令各营,停止攻城,撤回襄阳。樊城不急,等整顿好兵马,再图北进。”
“唯!”
吴军如潮水般退去,战船驶回汉水南岸,步卒撤回襄阳城。
樊城城头的魏军看到吴军撤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昶率军进入樊城,看到城头疲惫的守军,心中感慨万千。
他走上城楼,望着南岸襄阳城头飘扬的吴军旗帜,面色十分凝重。
“都督,吴军退了。”
夏侯儒低声道。
王昶点点头:“退了,但襄阳在他们手中。只要襄阳不失,他们随时可以北上。”
他转过身,望着城下疲惫不堪的将士,沉声道:“传令各营,加固城防,备足箭矢。从今日起,樊城便是大魏在荆州的前线。守住樊城,就是守住南阳,守住中原。”
“唯!”
汉水两岸,吴军与魏军隔江对峙。
吴军的战船在江面上往来游弋,旌旗遮天,步骘在襄阳城中整军备战。
魏军则在樊城、邓县一线布防,依托城池抵御吴军的进攻。
双方的斥候在汉水两岸频繁交锋,时不时隔江对骂,互相挑衅,但大规模的战斗暂时没有爆发。
消息传到安陆城下,孙权面色阴沉。
他刚刚在安陆碰了一鼻子灰,文聘的死守让他寸步难行。
如今步骘虽然拿下了襄阳,却在樊城受阻,王昶已经回援,荆州战局陷入了僵持。
“陛下,步骘将军已经撤回襄阳,王昶进驻樊城。汉水两岸,我军与魏军隔江对峙。”
朱据低声道。
孙权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传令步骘,暂时不要渡河。先稳固襄阳,等朕拿下安陆,再图北进。”
朱据欲言又止。
他知道,安陆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文聘善守,城中粮草充足,孙权想要攻克安陆,恐怕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不过现在也的确没什么办法。
毕竟如果不拿下安陆,东吴的内部始终有一颗钉子。
因此从战略的角度上来说,必须拿下安陆,他们才能把势力扩张到南阳之外的整个荆州。
而随着王昶回防,荆州这边的局势也短暂陷入了僵持阶段。
孙权打不破安陆,只能围困。
王昶也无法把襄阳夺回来,双方战事便暂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汝南地区却是风起云涌。
襄城城外,秋风卷起尘土,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城内衙门,邓艾正伏在案上看着诸葛亮的回信。
汝南起义以来,邓艾聚众十余万,声势浩大,席卷襄城、颍阳、昆阳等地。
但他心里清楚,这十余万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真正的青壮能战者不过三四万,其余都是老弱妇孺。
这些人跟着他起义,是因为曹魏的苛政让他们活不下去,可他们终究不是士兵,想要与曹魏的正规军打仗,还是太困难。
所以他起义后占据襄城,依托城池收拢汝南溃散的屯田民,又派人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准备走鲁山道去投奔汉军。
毕竟起义肯定也要有一个大义名分,再加上现在汉军攻势如火如荼,只有向百姓们宣称他们准备投奔汉军,百姓们才能看得到希望。
更何况邓艾也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他也不过只是想活下去,因而投奔汉军是最好的选择。
“士载,鲁山道那边传来消息。”
就在这时,张虎快步走进县衙正堂,手中拿着一封探报:“那条道走不得,别说十万之众,就算一万人拖家带口走那条路,也得走上一个月。沿途山高林密,豺狼虎豹横生,几个隘口更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咱们这些人要是全部挤进去,怕是没走到一半就饿死在山里了。”
邓艾沉默了。
起义之初他想的很简单,只要控制汝南,他就能跟汉军联系上。
到时候走鲁山道翻越蔓渠山,过卢氏县,就能抵达宜阳一带,在函谷关与诸葛亮会合。
可眼下去查探鲁山道情况的人回来,告诉了他这个坏消息。
十万之众,粮食才刚收齐,人却还没开始动身,鲁山道又过于狭窄,那么多人过去,必然拥挤在道路上。
一旦曹魏朝廷的兵马过来,他这十余万人,都得死在这里。
“传......传令下去。”
邓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老......老弱妇孺,愿......愿意走的,先......先行出发,走鲁山道去卢氏县。青......青壮留下,随......随我守城。”
“你是说......”
张虎睁大了眼睛:“分兵?”
“嗯。”
邓艾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