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看到诸葛亮一副若有似思的表情，纳闷道：“怎么了丞相？”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荆州方向，手指轻轻叩着江陵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在拼接一幅被打散的棋局。
帐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哔剥的声响。
“知微。”
诸葛亮终于开口，思索道：“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提醒了我。”
“哪句？”
“从江州出兵，攻打西陵。”
“啊？”
方敏一愣：“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的兵力已经够紧张了，哪还有余力去荆州？”
别看蜀汉这些年增兵了不少，但实际兵力还是非常紧张。
因为在多次战役当中，虽然汉军屡战屡胜，可自身实力也有不小的损失。
比如长安城之战，为了把战壕和护城河填上，方便将士们挖掘地道，将炸药放置在长安城的城墙下方。
诸葛亮从四月份到六月份，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强攻长安城，掩护工兵部队进行填壕作业。
在这个过程当中汉军伤亡七八千人。
其余大大小小的战役，各类受伤、战死或者其余原因死亡、致残无法参战的士兵加起来总共接近两万余众。
所以后方才需要持续不断地训练士卒，进行轮换以保证前线精锐能够持续。
除此之外，蜀汉也严重缺乏水军。
蜀汉硕果仅存的水军部队早在荆州之战的时候就被东吴给消灭了。
虽然历史上西晋灭吴之战就是从巴蜀出发，一路攻克荆州，但西晋为了灭吴，秘密训练水军长达十年时间，光制造大型船只就造了七年。
因此在方敏看来，想从巴蜀进攻荆州无论在军队数量以及兵力结构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诸葛亮却摇摇头，说道：“正因为我们都觉得没有余力，孙权也才会这么觉得。”
“我是孙权我也会这么想，毕竟我们连水军都没有。”
方敏挠挠头道：“丞相，你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点？西晋灭吴可是训练了十年水军才达到这个目的！”
诸葛亮笑道：“你呀，没去过江州，不知道我们其实还有水军。”
“我们有水军？”
方敏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道：“不能吧。夷陵之战后，蜀汉最后一点水军也没了。”
刘备鼎盛时期，坐拥益州与半个荆州，步卒和水军同时拥有。
其中水军就是鼎鼎大名的荆州军，由关羽训练，最辉煌的时候就是襄樊之战，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结果东吴偷袭，吕蒙白衣渡江，这支水军损失殆尽。
但刘备依旧还有部分水军存在。
夷陵之战时，采取水陆并进，令吴班、陈式率领水军出峡口顺流而下，屯驻于夷陵江面，与陆路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结果陆逊火烧夷陵，蜀汉惨败，以至于“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
蜀汉最后一点水军的家底也没有了。
所以听说蜀汉居然还有水军部队，方敏也是很惊讶。
诸葛亮说道：“可能是史料记载不太详细，你有所不知。”
他解释道：“夷陵之战时，先帝遣吴班、陈式二人驻扎夷陵，陆逊趁火势进攻，二人率领部分水师逃到了江面得以幸免，其余人皆溃败逃走，兵势大乱。你以前虽跟我说史书记载先帝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实际上阵亡将士应该是一万余人，其余人要么被俘，要么溃散，要么投降。就连陛下身边也没有多少兵力，只能让阎芝临时调五千人过来，但后面依旧收拢了一些溃卒。”
“原来如此。”
方敏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
吴班和陈式当时是刘备的水军统领，他们两个安全撤离，不可能不带走部分人手。
就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水军？
他连忙问道：“那咱们的水军人数是多少？”
“两万，就是李严现在手中的兵马。”
诸葛亮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其实当时溃散收拢回来的兵马不足一万人了，吴班和陈式也不过带走了不到三千人，一万多水军折损七八成，之前为了防备东吴，才由这三千人的底子训练出了七八千人而已。”
说罢他看向方敏道：“这些年也是多亏了知微，让蜀中人口增长，粮草充足，这才能训练出了两万人，打造了上千艘战船。否则的话，我们的水军现在恐怕就是个空壳。”
夷陵之战后，刘备收拢了一万多溃卒，其中水军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但水军又至关重要。
毕竟如果完全没有水军的话，一旦东吴继续穷追猛打，突破了白帝城，那之后的漫长的长江防线就会变得极为严峻，整个巴蜀都因长江而变成东吴的后花园。
所以诸葛亮治理蜀国的这五年间，也是从牙缝里挤出些人马和财力，稍微发展了些水军来。
不需要他们多强大，只要能协助白帝城进行水陆同时防御就行。
而这些年情况忽然又不同了。
因方敏的原因，蜀国人口和财力增长，当时方敏主政巴蜀，诸葛亮没有参与治理，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军队当中。
包括军队训练以及军队数量的增长，都是在这段时间爆发性提升。
诸葛亮早就深谋远虑。
他清楚现在的敌人或许是曹魏，但将来的敌人一定是东吴。
所以趁着方敏治理下蜀国国力大幅度提升，利用当初留下来的那七八千人底子，重新把水军发展了起来。
只是这两万人跟东吴的水军比起来依旧杯水车薪。
毕竟东吴的水军不仅数量多达二十余万，而且训练多年，与目前仅训练了四五年的巴蜀水军比起来，强得不是一点两点。
“就两万吗？”
方敏有些失望道：“就这点兵力怕是难了。”
诸葛亮点点头，在舆图上点了几下道：“想打重兵把守的荆州确实难，但打空虚的荆州就不好说了。”
他低下头看向舆图道：“当年孙权趁着关将军北上与曹操决战于襄樊，后方兵力空虚之际，让吕蒙穿商贾衣服渡江袭击关将军后方。现在孙权急于北上抢夺汝南、颍川之地，必然重兵往前压境，南阳襄樊等地怕是聚众十余万，而后方的江陵等地兵马数量必然严重不足，此时两万水军加上三万步卒，未尝不可顺江而下，取巫县、秭归、信陵之地，重兵围困西陵与江陵！”
“有道理。”
方敏也看着舆图，摸索着下巴道：“咱们也可以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与江东的贸易往来一直没断过，十分频繁，穿上白衣，也给他来个白衣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