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宁皇帝二十七年,曲氏蘅君,封南衡王,入寒月山学艺。
无诏,不得还京。
此令下时,庄文皇后已然病重。
满城梅花放,如朱砂红霞,十裏望不尽,繁华如雪,江山如寂。
宫门处,狂雪如舞。
曲蘅君立在马车边,回首望那九重宫阙。
在雪霭茫茫中,重檐的飞角仿佛能撕裂长空,琉璃瓦上雪光闪烁,金碧辉煌。
昨日还是父母膝前,今朝已成此生难见。
按宫规,只得曲檀华一人相送。
拥着狐裘,曲檀华的面色莹然如玉,眼底却是一派苍凉:“我从未想过,他竟然如此……”
“他是江山之主,是万民之君。”曲蘅君打断了他的话。
玄墨的长袍上金色麒麟仿若流动着雪光,张扬肆意依旧。
曲檀华冷冷勾起唇角,眼神一剎锋锐如刀:“很快,他就不是了。蘅弟,你且在寒月山等等,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曲蘅君悠悠然道:“我现在封了王出宫,可以游山玩水结识知己,是出去快活,你哭丧着脸算怎么一回事?”
曲檀华低声轻笑,眉宇间风雅如月,只是一双琉璃目中寒霜如雪:“那么,至多三年,我们便能再相见!”他微微昂首,眉宇间一片睥睨天下的气概,好似江山万裏,已是他掌中之物。
曲蘅君不由粲然一笑,眼角相思等闲,一念一痴:“那臣弟等皇兄的好消息。”
言罢,他登上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曲檀华就立在风雪中,註视着那马车渐渐远去。
终成天涯。
而曲蘅君不知的是,那一日,宫门外,柳衣卿撑着油纸伞,伴着伫立许久的洛疏影,在风雪之中看他远去。
此去一别,便是经年。
洛疏影一向冷漠的面具一点一点碎裂,终成了虚妄。
而柳衣卿,只是立在他身后,静默地,看狂风乱雪,久久无言。
谁也不知,再相见,已是陌路难认。
而曲檀华,已拥了狐裘,缓步往着凤仪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