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国府监,也特例给皇子们放了假休。
曲宁雍正踩着新制的锦缎小鞋在长廊上一阵欢跑,曲曲折折的朱红长廊,被雨水点染了几分千古风尘的沈淀。曲函玉就立在长廊尽头,冷眼打量着曲宁雍欢快轻松的背影。
却看见长廊另一头,缓缓出现一抹白影。
“皇兄兴致真好,三皇弟似乎还在病榻上养伤吧,皇兄竟也出来听雨了。”曲函玉一寸寸展开雕花折扇,微微勾唇,俊逸的面上温文俊秀,却不碍其言语尖刻。
曲檀华缓缓抬眼,瞧着曲函玉,忽而浅笑:“皇弟如此关切蘅弟,皇兄心中感念。只是二皇弟以后千万小心了些,别叫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白白落了个心胸狭隘无事生非的名声出来。”
曲檀华清浅的笑是别样的风华如玉,一瞬,像极了庄文皇后。
却教曲函玉心如刀绞。
他生母李氏生下皇子也不过容华之位,自己也因此,暗地裏受尽奚落。
自小他便恨,恨那个名动京城,国色天香的庄文皇后,也恨那个出生高贵,眉目如画的昭华贵妃。只因李容华日日以泪洗面,寂寞之苦,谁人可体会?
只有亲手将母亲送上太后之位,他才能甘心。
曲函玉浅浅勾唇,一剎那风华,掩不住眸中烈火,野心勃勃:“劳烦皇兄替皇弟考虑,皇弟再如何荒唐,也不至于,分桃断袖,叫人笑话。”
言罢,他甩袖而去,只余曲檀华一人立在长廊深处,倚阑听雨。
而曲蘅君,此刻正趴在锦榻上,听着一早入宫的洛疏影一边喝着明前龙井,一边絮叨着这几日外头的传言。
“蘅君,那个林修文,当真是你……”洛疏影面上微红,心中却有几分拈酸。
曲蘅君脸色微沈;“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洛疏影浅泯一口龙井,好似漫不经心应和道:“本世子就说,你不可能好端端成个断袖了。”
“不过,我总觉着,那林修文在皇兄身边,是有所图谋。”曲蘅君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有些疲惫道。
洛疏影微怔:“那人虽说配不得你皇兄那样的芝兰玉树,瞧着却也是风流人品,清华玉骨。瞧着却不像……”
“知人知面不知心。”曲蘅君侧耳听窗外雨声,寂静寥落中,几分寒意。
一帘寒雨,凉风几度,云卷一番烟雨。
鹧鸪声凄清,落花满地,门庭凄清。
初夏时节,却是梅雨,不知觉,竟是如此寒凉。
也不知那黄梅,可被这寒风摧折了否?
又或者那蜻蛉,还兀自停驻在小小的荷花苞上,看着碧水云天。
另一厢,曲檀华却已先自回了东宫,不想却瞧见跪在东宫院内的林修文。
“你怎么这番模样?”曲檀华瞧着林修文清减了不少,面色苍白,愈发衬得眉眼凄冷,唇色如胭。林修文低低垂眸,雨已教他青衫湿透,他瑟瑟打着颤,却咬着牙挺直了腰:“都是修文的疏漏,才叫殿下受到牵连。修文自愿领罚。”
曲檀华白衣胜雪,面色却如月,他浅浅笑了起来,如莲花出水,月升碧海,青天万裏,一朝清华:“我并不怪你,这只能说曲函玉狡诈。你没被牵连便好,早些回去歇着吧。”曲檀华扶起林修文,手抚上他清瘦面庞,“你看你,都这般皮包骨的模样了。”
林修文只兀自苦笑,转身缓缓去了,未瞧见,细雨迷蒙裏,曲檀华的笑意,渐渐荒凉。
雨水顺着枝叶繁茂的松滚落,一滴清凉,落在了曲檀华的掌心。
只听得他低低一嘆,嘆息裏难言的愁肠百结,悲凉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