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薄曦初凉,也许有人倚阑听雨,也许有人夜半煮酒,也许有人彻夜难眠。
待到黎明初临时,皇城中宫门已开,众朝臣持象牙笏,身披朝服,在朝露犹自缱绻时分,已立于金銮殿外。
十七岁的东宫太子,身穿玄色朝服,亦列于其中。
而此时年十五的曲蘅君却早早出了宫城,去了宁安王府。
虽说才堪堪天明时候,市肆却已有人家开户。
有穿了青布罗裙的女子摆好了摊子,有年过花甲的妇人在铺子前招待。
歌舞升平,岁月无忧。
人安其室,国安其本。
“三殿下有何要事,竟一早来访?”洛莲歌以为曲蘅君是有要事方来,忙迎出门外。
曲蘅君只轻笑:“宁安王客气了,本殿下是来寻宁安世子的,多有叨扰之处,宁安王见谅。”
洛莲歌也只是低笑,他暗地裏觉得曲蘅君始终年幼,而今这少年老成的模样也透着好笑的稚气,倒是不用多加提防。
他却不知,正是他这不加提防,日后葬送了不知多少人命。
“疏影现下怕是还在院中,三殿下可需要人引路?”
曲蘅君思及自己素日来往惯了,倒是认路的:“不用劳烦宁安王了。”
他一个人走在宁安王府的长廊楼宇内。
宁安王府不比皇宫雍容赫赫,倒是别有一番威仪清雅。
红楼朱阁,玉宇琼楼。
雕花的木质长廊曲曲折折,回廊一寸,流光一世,好似每一次转过的并非花木扶疏,而是一世流年。
有穿着浅青衣衫的侍女捧着各样绸布在韶华间低首缓步,走入各院。
清风一缕,依稀还能触摸到风中几缕浅淡花香,朦胧缥缈如江南烟雨裏一场轻梦。
就这么且行且看,不知觉已在洛疏影所居宁安王府的东院---墨梅坞。
墨梅坞中遍植梅花,以红梅为上,朱砂梅色冬日裏能教整个都城黯然失色,又辅以白梅、腊梅等。冬日裏,雪霭茫茫,连素雪也仿佛染上了腊梅香。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倒是难怪他生而名为疏影。
冬日裏的梅花,远远看去,如玉裹胭脂。
倒是名动京华的好景致。
可惜现在已是开春时候,阳春三日,莺舞燕啄,鸟儿的啼声兀自婉转了春华,叫那东风不经意,上了桃花枝头。倒惹得红粉簌簌,桃夭明艷。
“你怎么来了?”曲蘅君才步入墨梅坞内,就见洛疏影散着青丝如墨立在院内,怔然看着他。
洛疏影素来自持刻板,衣冠肃整,倒是难得见他如此模样。
曲蘅君走上前去,笑道:“今日不用去伴读了,先生生了病,父皇也觉着是时候让我们歇歇了。本殿下是来找你,问问今日怎么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