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君一听这话,倒也乖觉,笑道:“江南也没什么意思,我去的那几日成天落雨,姐妹几个都闷在屋内光说话,想起来也跟家裏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我阿娘懒怠走动了些,既然想着常住那了,也就不惦记要回来。阿爹跟着阿奶在外云游,哪天走累了,也往她那去住,到时候也不会没人照应。”
文氏含笑称是,攥着她的手又东问西问的,见君急着要同清虚说话,忙问她:“先前我在您这吃的玫瑰酪,就是裏头加了长生仁跟如意果的那个,回去后凭是请了谁家的大厨来,都没您家的厨子做得好。这会子我嘴馋,还想吃那个,只得再劳烦您家的师傅了。”
清虚问言,扑哧一笑,文氏横了她一眼,浅笑道:“那厨子便是我了,既是请我做,那你得好好求求我。”
见君忙道:“好姨妈,那就赏我一口吃吧。”
文氏这才道:“早给你备下了,等下我再去竈臺上看看,炖好了就给你取来。”又道:“前两日我让人给你裁了几身新衣裳。可怜见儿的,你母亲也不大管你,今年好不容易见一回,她也不记得给你置新衣。我亲自挑了几样花样子,有一件胭脂红妆花绣冬兰水仙的袍子,连金绣娘都说是好的,我替你留着,等会子你往我房裏来穿穿看。”见君笑着应了,她又絮絮叨叨地说:“我该去了,要是炖烂炖糊了,怕你又不爱吃了。”
见君听说,抿嘴一笑:“还是文姨最好。”她见文氏笑着去了,方才回头问清虚:“我走了这几日,你可好?阿枢可好?”
清虚闻言,冷笑道:“问我倒还罢了,怎么又问起阿枢来了?阿枢好不好,你自个儿看去,又不是我说好便是好的。”再道:“我只听说,她这几个月裏日日跟着她先生上学,只可笑那位御史大人及了第尚不忘本,照旧爱以教读为业,倒跟个落地秀才一样了。我也不知他是教她做八股了,还是给她讲《列女传》了?倒难为她还听得进去那些。”
见君见他面色突变,不似往常,待要问他,又知他素日性格,不敢相问,于是皱眉道:“我还纳闷呢。那会子文姨还说要聘了阿枢来与你,怎的却又看上五妹妹了?还是聘给你哥哥的。”
清虚只道:“她的念头一天一个准,我也猜不出她究竟想什么。”又急着问:“贤王跟你们一起回京来没?”
见君摇头:“我不知道。我俩半途又去蜀中访仙,早不知道南诏那裏到底怎样了。”
清虚拿眼一瞇,沈思了一会,才道:“若他赶在元日前回来了,那你就让太子命他派人戍卫京中各府,他再亲自去冯府守着,便是让人将国相府围成个铁桶,那也不过是一日两日。他若是来迟了,那咱们就只有好戏看了。你去不去?反正我左右无事,领着你去也无妨。”
见君错愕万分,想过一想,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与我说什么?连我都知道,冯府跟咱们素来不合,你倒是像要叫人去替他们守卫宅邸似的。他们是要给人偷东西了?便是偷了,那也不与咱们相干。”
清虚嘆气道:“要是能把人偷出来就好了。”见君瞪大了眼,正要再问,他却只挥一挥手,道:“我不过受人所托,到底也是不该管这事的。罢,罢,罢,只我一人的话,我也是拦得住这个,拦不住要来的那个,所以还是不拦了吧。”
见君奇道:“你到底说的是哪个?”
清虚笑道:“还能有哪个?一个是你家清华姐姐,我要拦她,她也必有法子防住我;到时候她功成身退,便只有我事后跌脚的份儿;还有一个,你兴许也听说过,东郡越华妃的幼妹,那越夷墨小姐众人都说好,我也见过,只需一个‘好’字。只是我从未与她正面交锋过,她要如何行事,我也一时半会儿的猜不过来,想要防她拦她,也不知从何处下手了。”
见君犹是呆呆的,问:“清华姐姐跟那个……越夷墨小姐,她们要做什么?”
清虚断定道:“你听我说了半日,还是不明白?她们早想着要断你未来夫君的左膀右臂,冯右相跟褚御史怕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见君一听,当即惊跳起来,失声道:“了不得了!那你还坐这裏同我说笑?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瞧着他们去送死不成?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凭我再是个没胆的,又不如你们会耍枪弄棒,可这会子好歹年到终头,过几日又是新年伊始,好日子一个连一个来呢,你也竟舍得教她们弄出一身腥气来烦人?”
清虚听她不会说话,因笑止道:“我知道你心疼谁,也知道你要紧的是谁,我只问一句,你想要我怎样?你我情分不浅,我也乐意帮你一帮,更何况你也不是第一个来求我料理此事的。但你若要叫我日夜值守看护,那我一是分身乏术,二又无官无职,手裏没半个可用之人,更不用提足以抵挡她二人的能人异士了。”
见君愁眉道:“那你又能做什么了?”
清虚说道:“我只知道越夷墨有一样癖好——她爱青天白日、光明正大地办事。她行的事再是不堪,也不肯学鸡鸣狗盗之辈暗中活动,非得要大庭广众之下,才能遂了她心意。”见君瞪圆了眼,他又道:“我也猜得出,越夷墨会挑着哪日动手了。”说完一笑,再嘆道:“我受人所托,到时候总还得到一到场。那日你跟我一同去,人若是能救下来,那我就出一回手。但要是她突然变了主意,偏在那夜黑风高、暗灯瞎火的时候干些麻烦事儿,那你们还是不用寻我去了。”
见君听得惊愕莫名,却又不知这事再从何处追究起,只好说:“那我怎样回去说?好端端的,没什么大事的话,我也不好出门,又不知说是与你同行去哪裏?”
清虚道:“暂且瞒着清华,只跟新华说一声,就说我母亲说了,元日那天你命中大吉,准能遇上贵人。新华一向信我母亲的话,又有我陪着你,她必不能生疑,也就随你去了。”见君勉强称好,这时文氏正叫人送了玫瑰酪来,他俩就在东边屋裏一齐吃了,再仔细编排了一遍拿来诳人的说辞,便各自散去不提。要知端详,请听下回分解。正是:
今日新仇待明日,当年旧恨覆当初。
我觉得……自己境界了……写到这裏,红楼腔就是一种挑战啊!(握拳含泪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