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不冷不热地告诉他:“抱歉,我不喜欢钻石,也没有你要的东西。”
她话说得分寸恰当,仪态也令人挑不出错误,像是一个礼貌拒绝长辈新年红包的小女孩。但她没有为玛丽亚的话而感到惆怅,这让西奥略为不满,所有人都该像他一样为玛利亚的话而感慨万千。
他微微瞇了眼睛,身子往后靠进沙发裏。他的助理会意,又把店员赶了出去。
“你应该知道,米格尔失踪的那天晚上,正好和你母亲商讨
tek
控股对裴氏的收购……”
“中止。”裴央忽然出声纠正他。
所有人都一楞。显然,西奥并不习惯在交谈中被人打断,他助理不善的眼神便是明证。
“中止
tek
控股对裴氏的收购。”裴央抑制住脑海裏的害怕,既然顶上他了,就把话说清楚:“裴氏并不打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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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成任何收购计划。”
沈亦昨天提过,西奥和他胞弟米格尔·苏萨的主要矛盾之一,就是
tek
控股近来在北美地区的扩张计划。米格尔年轻气盛,每两周要开个战略计划会议,急着进军北美的金融、保险和房地产业务。理所应当的,收购裴氏也是其中一环。
西奥则是保守派,对被左翼占领的东海岸蓝州本就没什么好感,也不喜欢虚头巴脑的金融保险,主张把主要利润重新导入北美几家食糖加工厂,在德州和密苏裏雇佣当地劳动力,游说当地政府,把势力扎下根去。
所以裴央很确定,西奥是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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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裴氏的。
“恕我直言,我的叔叔,拉马尔,愿逝者安息……”裴央像模像样地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他和我爸爸合作几十年了,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裴央扯起谎话来面不改色:“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得不反对他的计划。tek
和裴氏之间就算能达成协议,这场收购也会因为缺乏真正的协同效应而不了了之。正是因为讚成我的观点,我的母亲早就和米格尔谈崩了。这一点,所有董事会在世的成员都可以作证。”
她一番话下来,怀裏像揣了个免子般跳个不停。她希望尽可能地表现出她和西奥在利益上的一致性,这样他不至于在潜意识裏过于提防自己。
不知是不是这话起了作用,西奥此时不说话了,只是用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在掂量裴央的话值几斤几两。
“我的母亲当晚的确去见了您弟弟。但她先前并没有这个打算,是受拉马尔嘱托,下午六点临时改动的行程安排。”裴央道:“别说我如今根本联系不上我妈妈,就算咱们能找到她,她又怎么会知道米格尔的去向呢?您都查不到的,米格尔出于什么原因,会信任她呢?”
西奥眼睛转了转,仿佛觉得挺有趣味,评价道:“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不巧的是,你父亲的想法似乎与你相反。他认为……”西奥牢牢註视她,语速很慢:“你母亲很有可能是和米格尔一同离开的。”
裴央怔了。这是西奥在唬她,还是裴长宇真有这样的猜测?若真如此,裴长宇又何必将这怀疑告知西奥?这于胥紫英的人身安全没有丝毫益处。
心臟紧得发颤,裴央嘴上却无所谓道:“我从小就和我爸对着干,这不代表我是错的。”
裴央再次说了谎,她是个再乖不过的女儿了。
但玛丽亚不乖,玛丽亚曾因顶撞西奥,被他生生打断过一条腿。
两秒的寂静,西奥突然从鼻子裏哼笑一句,接着笑声越来越响,连带着站在边上的助理和保镖也放声大笑起来,三个人的笑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哈哈哈……”
笑声像是蛇信子,冰冷黏腻,从她的脚底缠上去。裴央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却仍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西奥终于安静下来,面带微笑道:“总有一天,你会爱上钻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