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了齐凉很多礼物,人间时新的东西,他都想尽办法送到齐凉面前。他背着大大的行囊跟在齐凉的身后,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一个岛漂流到另一个岛,从一个大陆远洋到另一个大陆。
他们是最合拍的探险家,在这两千多年的岁月裏,他们走遍了冥界的每一个地方,记录下了这裏所有的生命,描绘了最美丽的风景。他们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齐凉现在想起来,幸福地觉得一切都发生在昨天,而不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本该一直如此,一直做最好的亲人,或者最好的朋友。
齐凉懊悔着,他想,他也许真的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母亲,他不应该不听母亲的话。
只是,喜欢的种子在长久相处的肥沃土壤裏生养太久,它终于还是冒了头,冲出了地面,生长成了一棵高大的爱情树。
“唉,那真是错误的一天!”
齐凉回想起四个月前的那个黄昏。他们坐在高山上望着对面的落日,斗木拿着人间买来的一把冬不拉,在他旁边动情地弹唱着,那一是一首对这山河落日的喜爱,却弹进了齐凉的心窝裏。他沈浸在音乐所建造的浪漫世界裏,他望着那双在琴弦上灵巧跳跃的手,突然好奇它在自己肌肤上抚摸会是什么感觉。
他被酿造了千年的喜欢蛊惑着,摘掉了脖子上的礼尺,摸上了那只修长的手。那只拨弦的手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任他仔细抚摸。他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那只手,一会儿弄弯它,一会儿把手指一根根拉直,然后照着手心的纹路算命。他把它当成了打发无聊的玩具,以为斗木在认真唱着歌,完全没发现他的心思。
在他完全放松的时候,那手突然一转,将他死死握住,齐凉吓得一个激灵,想要逃跑,却见斗木深情而又难过地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让你如此害怕我,也许是因为她
早就发现了我对你的感情。”
“感情?”齐凉的心紧张地跳动着,好像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偷窥得一干二凈,害羞地不敢直视他。
“是呀,我那如烈日一样的感情,它总灼伤着别人,害得别人都躲到树影下、房屋裏,不愿意出来接受我的爱。只有等到落日之时,他们才会出来爱我,或者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我的光芒。等我不是我,他们才会来爱我。你也像他们那样,等我不是我时,才会来爱我?”
“不,”齐凉慌张地反驳,“我只爱你……”他结结巴巴,羞红了脸,垂着眼继续道,“你……你的所有。”
“齐凉。”斗木惊呼一声,激动地抱着齐凉,一遍又一遍地吻着齐凉的脸。他捧着齐凉的脸,声音颤抖道:“我等了你好久,等着这样拥抱你、亲吻你,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对不对?”
齐凉看见他的眼裏泛起了泪光,自己心裏却像抹了蜜一般甜。
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他说他是烈日,是伤人的,也许这是对的,至少现在是对的,他现在正伤着齐凉的心。齐凉滴着泪,悔恨着,他就不该不听母亲的话,摘掉项链就不该,和斗木颠鸾倒凤、在他身上欢愉就更不该了。
他一个人在这儿哭着,想着自己如此不听老人言将来会如何不幸,他想着该去把礼尺找回来。对,该把它找回来,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起身要去寻礼尺,却撞上来寻他的斗木。斗木见他满脸泪痕,担忧地问道:“怎么哭了?”
齐凉低着头,不回他话,心裏笃定了再也不和他有来往,于是从他旁边绕道,要去寻丢掉的礼尺。
斗木上来拦住,双手分别握住齐凉的两个胳膊,说道:
“你是在生我气对不对?我知道,你问我你母亲的事,我想了那么久也没回你,你一定是等太急了,你一定以为我还在意她。我没有在意她,我只是在愧疚,我只是现在才明白当时的我是多么地让她苦恼,那么一厢情愿的我是多么的恶心。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一切”
他把齐凉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是你让我明白,爱情是两情相悦的默契,不是一厢情愿的执着。”
齐凉看着那双痴情的眼睛,感觉那裏面满满的都是自己,心裏才好受了一点儿,可是还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快,他曲起手指扣了扣斗木的心口,问道:“那你这裏面装了什么?”
“齐凉,全都是齐凉。”他说的那么坚定,又笑得那么甜蜜,望着齐凉的眼又那么深情。
这个回答终于让齐凉心情明媚,他抽回手,挺直腰板,抱着双臂,努力找回平时的态度,刚刚的委屈样实在是太丢脸了。他用轻松的口吻说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母亲以前的事了吧。”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斗木拉着齐凉的手往前走,“不过我们得在路上说,如果我们再不回鬼城,姑姑可就又要骂我带坏你了。”